第一击,就分出了生死。
铁山的砍刀带着燃魂丹赋予的赤金色气焰,以劈开山岳之势砸在最前方那面塔盾上。刀盾交击的瞬间,爆出的不是金属碰撞声,是空间被挤压到极致的尖啸。
塔盾表面暗金色山岳符文全亮,玄罡镇岳卫将双脚深深踩入岩层——不是硬抗,是引导。铁山那足以将凝丹境修士轰成血雾的全力一击,被盾面特殊的曲面结构分散、传导,最终导入脚下大地。
“轰隆隆——”
以盾牌为中心,半径三十米的地面同时下陷半尺,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玄罡士兵闷哼一声,面甲下渗出鲜血——他的双臂骨骼出现细微裂痕,内脏受到震荡,但盾牌未退半步。
而铁山的砍刀,刀身布满裂纹。
“好硬的龟壳!”铁山咧嘴,赤金色气焰更加狂暴,“兄弟们!砸碎它!”
三十七名武者同时冲锋。
他们不再是凡人,是燃烧生命换来的、三百息的神话。每一拳都带着风雷之声,每一步都踏碎地面,赤金色的气焰连成一片,如同熔岩洪流撞向玄罡盾墙。
然后,苍灵陨星使开火了。
不是点射,是饱和打击。
十门蜂巢炮口同时喷出幽蓝色的光雨——每一“滴”雨都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能量弹,内部压缩着足以熔穿钢铁的高温。弹幕密度之高,让整个空洞前半区变成了光的瀑布。
武者们怒吼着挥拳击碎光弹,但每击碎一枚,赤金色气焰就黯淡一分。光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叠加,形成持续不断的压力场,让他们的冲锋速度越来越慢。
第三息,第一名武者倒下。
他击碎了十七枚光弹,但第十八枚穿透了他的护体气焰,在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他低头看了看空洞的胸膛,又看了看前方还在推进的兄弟,咧了咧嘴,用最后的力气将身体砸向盾墙——
自爆。
凝丹门槛级别的自爆,威力相当于三发标准苍灵炮击。盾墙终于晃动了一下,那名承受爆炸的玄罡士兵胸甲碎裂,吐血后退。
缺口出现。
“冲进去!”铁山狂吼,赤金色气焰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撞向缺口。
就在铁山即将撞入缺口的瞬间,幽影藏锋客动了。
不是从正面,是从武者们身后的阴影中。
十道几乎不存在的寒光闪过,十名武者同时僵住——他们的后颈、心脏、脊椎等要害处,都多了一柄暗色匕首。匕首刃身上的“炁息消散符文”瞬间激活,将他们的护体气焰从内部瓦解。
没有惨叫,只有身体倒地的闷响。
幽影单位一击即退,再次融入阴影。他们的猎杀效率高得可怕:每名武者平均需要面对三枚苍灵光弹、两名玄罡士兵、以及不知道会从何处出现的幽影匕首。
铁山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回头。
燃魂丹的药效只剩下两百四十息,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为阵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不要管后面!往前冲!撞开那些铁疙瘩!”他咆哮,砍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刀身上燃起了实质的火焰,那是燃烧魂魄本源产生的“魂火”,代价是生命倒计时加速。
“轰!!!”
第二刀劈在盾墙上。
这一次,盾墙被劈开了一道裂缝——不是盾碎了,是持盾的士兵承受不住冲击,内脏破裂,意识开始模糊。
铁山趁机撞入阵型内部。
迎接他的,是五柄同时刺来的塔盾边缘——玄罡单位的盾牌不仅能防御,边缘更是锋利如刀,且加持了高频震荡力场。
铁山不闪不避,用胸膛硬接。
“噗嗤——噗嗤——”
五柄盾刃刺入体内,但他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左手扣住一面盾牌,右拳砸向士兵面甲。
“给老子——开!”
面甲碎裂,露出下面一张年轻而麻木的脸。那士兵眼神空洞,即使面部骨骼被砸碎,也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本能地想要抽回盾牌。
铁山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赤发怒张,七窍渗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对不住了,小子。”他低吼,另一拳砸碎了对方的头颅。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曾经是北凛的战士,现在是聚兵台的士兵。
没有区别了。
后方,逆转化大阵终于完成预热。
九色光柱在空洞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几何结构。结构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向主节点方向射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逆向波动。
波动触及主节点外壳的瞬间,那层暗金色的能量护盾出现了涟漪。
有效!
墨先生在中央阵眼狂笑:“哈哈哈——看到了吗!我的阵法!能干扰他们的系统!再给我三分钟!只要三分钟!我就能让这个节点过载!”
但聚兵台的应对,比他想象的更快。
穹霄神罚使的压制力场,强度再次提升。
十根裁决杖同时顿地第二下,空洞内的“法则枷锁”。阵法九大阵眼同时感到呼吸困难——不是空气稀薄,是体内的真元运转受到了无形的阻碍。
凌清寒咬牙维持着中央阵眼的能量枢纽,她能感觉到阵法输出的功率正在下降。能量流,现在可能只有30,甚至更低。
“墨先生!压制太强了!”她嘶声喊道。
“我知道!但阵法一旦启动就不能停!”墨先生双目通红,疯狂地调整阵图参数,“我需要需要更多能量!阵眼!把你们的修为全部注入!不要保留!”
九人同时将燃魂丹激发的全部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法。
九色光柱再次暴涨,逆向波动的强度提升了三成。
主节点的护盾涟漪变得更加剧烈,甚至出现了几处细小的能量逸散——那是云煞真力的稳定结构被短暂打破的迹象。
观察平台上,顾会微微点头。。上限。数据宝贵,继续采集。”
鸿回应:“干扰持续时间预估:最多维持四分二十秒。之后阵法将因能量过载而崩溃。”
“足够了。”顾会调转视线,“让特殊单位准备。在阵法崩溃前三十秒介入,测试反制效果。”
战场前方,武者的冲锋已经接近尾声。
三十七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十一人。
铁山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腹部被塔刃剖开,肠子流出一截。但他用右臂死死抵住一面盾牌,赤金色气焰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他的面前,倒着六名玄罡士兵——都是被他以命换命击倒的。代价是,他的燃魂丹药效,只剩最后三十息。
“兄弟们”他回头,看向还能站着的十个汉子,咧嘴笑了,满口是血,“老铁我先走一步了。黄泉路上等我喝口酒,再一起上路。”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生命,撞向第七名玄罡士兵。
不是攻击,是拥抱。
他将那名士兵连同盾牌一起死死抱住,体内残存的全部真元、魂魄碎片、甚至每一滴血液中的能量,同时点燃。
第二次自爆,比第一次猛烈十倍。
赤金色的火球炸开,将那名玄罡士兵连同周围三名同伴一起吞没。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后方五名苍灵单位,空洞岩壁被炸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坑。
铁山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剩下。
燃魂丹药效结束的瞬间,他的一切存在痕迹——肉体、魂魄、记忆、因果——都被彻底燃烧殆尽,仿佛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
剩下的十名武者,看着老大消失的地方,沉默一瞬。
然后,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十人,十个方向,十次自爆。
赤金色的火球在空洞中接连绽放,如同献给这个绝望世界的、最后的烟火。
玄罡盾墙被彻底炸散,七名士兵当场死亡,三名重伤失去战斗力。
苍灵单位被爆炸余波冲击,炮击出现短暂中断。
缺口,终于被血肉撕开了。
但此刻,燃魂丹的三百息药效,已经过去两百七十息。
武者的冲锋,全灭。
而阵法九大阵眼,也到了极限。
明镜长老第一个支撑不住。他维持着东方青龙位,承受的压制力最强。此刻他七窍流血,玉色光华已黯淡如萤火。
“清寒”他艰难转头,看向中央阵眼的凌清寒,“阵法还能撑多久?”
“最多五十息。”“但节点的干扰度只有28不够瘫痪系统。”
“那就不够吧。”明镜长老笑了,很平静,“至少我们试过了。”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的魂魄本源,全部注入阵图。
青龙位的光柱骤然亮到刺目,然后——
熄灭。
明镜长老的身体如沙雕般崩塌、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是第一个燃尽生命的阵眼。
紧接着,断岳长老、赤霞派大师兄、药老怪
阵眼一个接一个熄灭。
九色光柱,只剩四道还在勉强支撑。
逆转化大阵的逆向波动,开始急剧减弱。
主节点的护盾涟漪,迅速平复。
聚兵台的镇压,即将开始。
凌清寒站在中央阵眼,看着周围相继消散的长辈与同伴,看着前方武者们用自爆撕开的、正在被玄罡残部重新填补的缺口。
她感到体内的燃魂丹药效,只剩最后十息。
十息后,她也会如烟火般消散,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但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看到这个世界的终局。
至少,不用看到父亲彻底变成陌生人的样子。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燃烧。
而就在这时——
空洞入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名身着新式作战服的玄天宗精锐,在凌玄子的率领下,列队而入。
他们的眼神冰冷,阵列整齐,手中武器全部对准了阵法最后残存的四人。
凌清寒睁开眼,看向那个走在最前方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父亲。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