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城的穹顶之下,往昔神圣肃穆的气氛已被尖锐的争吵与压抑的恐慌撕裂。
金碧辉煌的议政大厅内,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三方代表。
身披圣袍的教会枢机、胸挂勋章的元老院贵族、以及代表皇帝与宰相的宫廷近臣——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激烈对峙。
“愚昧!短视!”
身披炽焰纹章圣袍的“神国派”领袖,审判庭大审判官马勒斯,须发皆张,用权杖重重敲击着镶嵌宝石的地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诸神是我等唯一希望!是秩序世界的基石!
此刻正需倾尽帝国所有,以最纯净的信仰、最丰厚的献祭,支援圣城、支援誓言高墙、支援自然之父!
每多一份信仰之力,神国便能多支撑一刻!尔等竟妄谈‘保存实力’?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对面,以“铁血宰相”斯坦因为首的“自治派”众人,面色同样凝重,但眼神更加冷硬。
“希望?”
奥托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般清晰冰冷,“马勒斯大人,请您望向窗外——不是用神赐的慧眼,就用凡人的眼睛。
看看那些从南方逃来的、浑身烧伤的农夫!
看看西边传来的、关于洛林工业区在绿色毒雾中化为鬼域的噩耗!
神国在反击,是的,然后呢?欧泊隆大人败退了!白岩城邦还在,但奥立安大人的力量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倾尽所有?把我们最后的粮食、最后的魔晶、最后忠诚的士兵,全部投入那个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无底洞的信仰深渊?
然后呢?当我们的仓库空空如也,军队消耗殆尽,而神国——请原谅我的直言——依然未能击退敌人时,我们用什么来保护圣光城城墙下瑟瑟发抖的百万民众?用祈祷吗?”
“你这是亵渎!” 一位狂热的主教尖声叫道。
“这是现实!”
一位来自边境的伯爵拍案而起,他衣甲上还带着烽烟痕迹,“我的领地已经丢了!我的士兵在为每一寸焦土流血!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遥远天国的许诺,是实实在在的魔导炮、是修复城墙的物资、是能养活难民的口粮!
教会掌握着帝国近半的财富和储备,却只想把它们烧给看不见的神明?”
争吵迅速升级,从理念之争演变为赤裸裸的权力与资源争夺。
教会武装与皇家卫队在大厅外紧张对峙,圣光城内,支持不同派系的贵族私兵开始发生零星冲突。分裂,不再局限于殿堂内的辩论,开始渗入帝国的血肉。
几乎同时,大陆各方势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永歌森林最深处,那层常年笼罩的魔法迷雾骤然加厚了百倍,化为一道近乎实体、流淌着古老符文的“永恒迷锁”。
“永翠王国自此封闭。森林将进入漫长的沉眠与修复。
外界的苦难,我们无力再承担;外界的纷争,请勿再带入林中。愿星辰指引迷失者,愿森林保佑坚守者再会,或许是无期。”
精灵,这个曾经最积极介入外界事务、试图维持平衡的种族,选择了彻底的退缩。
迷锁边缘,还能看到尚未完全退入的精灵游侠与德鲁依,他们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世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解脱,转身融入浓雾,消失不见。
铁炉堡群山王国,所有通往外界的宏伟山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无数道激活的古老符文和千斤闸门彻底封闭。
矮人选择了最擅长的防御。
他们将依靠无数代挖掘出的、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地下城塞和储备丰富的矿藏,进行一场或许持续数百年的地下坚守。
就在秩序势力或内讧、或退缩、或固守之际,一直被压制在北方荒原的卡拉克兽人部落联盟,嗅到了千载难逢的血腥机遇。
“时机已到!软弱的两脚羊们正在自相残杀!森林里的长耳朵躲进了壳里,山里的矮墩子钻进了洞!”
大可汗格罗姆“碎颅者”的咆哮响彻血盟议会的营帐。
他眼中燃烧着野心与征服的火焰,“此刻,正是我等夺取肥沃土地、抢夺钢铁与魔导器械、壮大我族的天赐良机!让‘钢铁化’的脚步,踏遍那些无主之地!”
兽人,这个崇尚力量、在贫瘠荒原挣扎求存的种族,其战争机器在格罗姆的整合下早已蠢蠢欲动。此刻,束缚他们的外部压力骤然减弱甚至消失。
超过三千万兽人战士,如同开闸的狂暴洪流,从卡拉克大荒原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去正面硬撼聚兵台联军的主力——那在他们看来是愚蠢的。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贪婪:
东方,涌入精灵封闭后留下的森林边缘真空地带,疯狂砍伐那些失去魔法庇护的古木,掠夺珍贵的星木、草药和精灵遗落的魔法物品。
南方,分成数十股巨大的掠袭队伍,避开人类帝国依旧坚固的核心防线,席卷那些因内乱和联军破坏而防御空虚的边境伯爵领、子爵领。
他们抢夺粮食、牲畜、掳掠人口作为奴隶、摧毁村庄、将找到的一切金属熔炼回收。
西南方,与矮人封闭的山门保持安全距离,却大肆占据矮人废弃或无力顾及的地表矿场,用最粗暴的方式开挖矿石。
兽人战士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本就脆弱的当地秩序彻底崩溃,残留的抵抗被轻易碾碎。
赫伦斯大陆的凡间抵抗力量,至此彻底碎片化,甚至相互敌对。
人类帝国内部派系倾轧,无力外顾;精灵彻底隐居;矮人孤守地下;而兽人,这个曾经的边患,正在疯狂膨胀,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混乱而强大的新势力。
他们不仅不与联军为敌,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因其破坏和牵制,变相协助了联军的掠夺——他们破坏的,往往也是神国信仰的潜在来源。
联军对大陆的掠夺,因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率期”。
没有成建制的凡间军队阻挠,没有神国力量的及时干预,【熔炉】的焚化、【蚀界】的腐化、【虚空】的干扰得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推进。
而信仰的源泉,也在这种全方位的绝望与背叛中,加速枯竭。
人们要么死于战火与掠夺,要么在自相残杀中消耗,要么投入了野蛮的兽人怀抱,对秩序神系的虔诚祈祷,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大片大片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