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君要臣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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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六人分列两排跪伏于地,前排三名一品大员头颅低垂,神情肃穆,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命运的裁决。后排三位女子衣袂轻垂,香风微动,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德妃玉真与梁娥端然肃穆,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深沉的思虑,唯独长平郡主目光游移,眼角轻挑,似乎对这龙庭格局充满了探究的兴趣。她的眼神犹如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每一寸空间、每一个位置,试图从这些细微之处捕捉到隐藏的信息。

她并不是在这里寻找熟悉的面孔,而是在冷静地分析和破解眼前的局势。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都透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和洞察力。

魏公公立于丹墀之侧,眼尾一跳,已然察觉到了长平郡主的意图。他当即沉声喝道:“郡主!何故失仪?还不端正跪姿!”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御书房内炸响。

“我跪得稳稳当当,你这阉宦多管闲事。”长平郡主冷笑一声,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挑衅。

此语如针,直刺宫禁体统的核心。然而更锋利的,是她话中所藏的深意——并非出于愚钝无知,而是有意为之的挑衅。魏公公怒极反笑,正欲再斥,却见龙榻之上,明熹宗朱由校眉峰微敛,眸光如刀,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帝王不动声色,却早已洞悉了每个人的身份:梁娥身着安南宗亲服制,年岁稍长;而能被称为“郡主”者,唯有定王府那位习武成性、桀骜难驯的长平郡主。

“吴卿,”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此女何人,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吴用已然出列,抢在花荣之前俯首奏对:“启禀陛下,此乃定王府郡主长平郡主。幼年专修武艺,疏于礼教,近日方由臣启蒙开蒙,尚需时日雕琢。”

言辞谦卑,实则布下一子:既点明其“初学”,又暗示其“可用”。吴用深知,帝王所忌惮的并非一时失仪,而是背后是否有势力支持、是否能够被掌控。而此刻,他正悄然将长平郡主置于一个“未定型”的棋位上——未成器,则可塑;可塑,则可用。

魏公公岂会不知其用心?愤然争辩:“即便启蒙未久,岂容对君无礼?”

吴用不慌不忙,转而问道:“郡主,若福王欲加害于本官,汝当如何?”

长平郡主抬手一斩,动作干脆利落:“砍了他。”

满殿皆惊。

朱由校瞳孔微缩,心中暗震。此人言语无伪,眼神清明坚定,绝非临时应答,而是早有决断。此等念头,必经反复推演,方能在瞬息之间脱口而出。

而真正令人警觉的是——她并非仇恨父亲,而是将父权视为一种可被切割的责任关系。养育之恩归养育,干涉之权限归干涉。一旦越界,便以武力削其权柄,留其性命,养其天年。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思想,也是一种极具颠覆性的逻辑。

太子守信听得心神俱裂,冷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你父王!为了一位臣子,竟要弑父?岂非泯灭人伦!”

“太子殿下,”长平郡主终于正眼相望,唇角微扬,“请问,您可曾选择过自己的父母?若您能选,又何须如此曲折,才坐上这东宫之位?”

一语如剑,直指皇权核心。

守信双目骤寒:“狂妄!为人子女,岂能择父母?”

“哼。”长平郡主冷笑,“到底是谁狂妄?父母生育,是恩,也是责。若只以恩压子,强令其行不愿之事,那不过是豢养傀儡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愈发凌厉:“若父王欲误我一生,我承其养育之恩足矣,何须为其意志殉葬?若他想替我决定命运,那我也不会做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如死。

吴用低头掩笑,心中却已落定数策。他知道,这些话绝非出自长平郡主一人之思,而是花满楼门下弟子共通的理念——以武立身,以智自持,拒做他人棋子。

而这番言论,恰如一把双刃匕首,一面割向福王朱由崧的权威,一面刺入太子守信的心理软肋。

守信心中翻江倒海。他身为皇子,何尝不是皇上手中的傀儡?今日呵斥他人,明日也可能被人呵斥。长平郡主所言“傀儡”,正是所有皇族子弟无法逃脱的命运隐喻。

“难道你就不能等父王寿终正寝后再行己志?”守信强撑威严。

“父母总会走在孩子前面?”长平郡主讥讽一笑,“若我现在杀了您,您还能活到皇上之后吗?况且,一次越界,未必止于一次。谁来保证第二次、第三次不会变本加厉?”

她步步紧逼,逻辑森然:“正如君死臣殉,若吴少师不幸离世,您敢担保无人自愿追随?若我父王欲害吴少师,我先废其四肢,让他无力再兴风作浪……”使其不能再施展恶行,再奉养其直至终老——如此一来,既报答了养育之恩情,又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滔天灾祸,拯救万千可能会因坚守旧有观念而丧命之人,这又有何过错可言呢?”

最后一击随之落下:“除非太子殿下亲口承认,福王也拥有‘君要臣死’这样的权力——不然的话,所有寄希望于父母仁慈的子女们,根本就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思想,甚至都不配呼吸这世间的空气。”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八个字,原本是忠臣表达忠诚的誓言,现在却被她反过来用以质问皇权的边界。守信顿时哑口无言。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交锋,早就已经超出了训诫失仪的范畴。这是两种秩序观念的碰撞:一种是等级森严、以血脉为尊的传统宗法制度;另一种则是以个体意志为核心、责任与权利分明的新式思维方式。

而吴用,正是借助长平郡主之口,悄然播撒下变革的种子。

他并不需要立刻推翻什么,只需要让某些人开始产生怀疑——怀疑父权是否具有绝对性,怀疑皇权是否天然正当,怀疑那些被人们视为天经地义的规则,是否真的不可动摇。

棋局已然布置好,风起于青萍之末。

吴用悄悄退后半步,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仿佛已经在心中计算下一步:如何利用今日所说的话语,进一步削弱福王的势力,同时试探太子的心性,进而影响到储位之争。

天下将倾,庙堂尚未崩塌。但他深知,真正的权谋,并不在于刀兵相见,而是在人心的裂隙之处,悄然种下一根刺。

拔掉它就会疼痛难忍,留下它则会溃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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