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之时,澄澈的蓝天如被洗练过一般,万里无云,飒爽的金风卷着路边的草木清香,漫过青唐城的宫墙。城中政务已然步入正轨,新选任的官吏恪尽职守,互市榷场的驼铃声日夜不绝,百姓安居,商路畅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赵珩立在王宫城头,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城池,终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他留下谢浩楠率三万精锐驻军镇守,又将后续的政务交接事宜托付给心腹属官,便带着使团与亲卫,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车队绵延数里,在平坦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辚辚,马萧萧,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沿途的秋虫鸣唱,谱成一曲归途的乐章。
赵珩与谢研坐在最中间那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车厢内壁铺着柔软的锦缎,四角挂着精致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谢研靠在绣着兰草花纹的软枕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一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一手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秋景。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褪去了翠绿的衣裳,换上了金黄与火红的盛装,秋风掠过,落叶如蝶般翩跹起舞,铺就了一条锦绣地毯。
谢玥与苏墨骑马随行在马车两侧,两人皆是一身劲装,英姿飒爽。谢玥性子活泼,耐不住旅途的枯燥,时不时便会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将沿途看到的趣闻说给谢研听;苏墨则更为沉稳,每次都会提前打探好前方的路况,寻到干净的水源与安全的歇脚处,再隔着车帘细细告知。两人一静一动,默契配合,将谢研照顾得无微不至,驱散了不少旅途的烦闷。谢研靠在软枕上,听着妹妹清脆的笑声与苏墨温和的叮嘱,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惬意,偶尔会轻轻踢动一下,与她互动,让她心中充满了幸福。
这般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十余日,车队一路行至秦州地界。秦州多山,道路愈发崎岖难行,原本宽敞的官道渐渐变成了蜿蜒的山路。这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马车颠簸着行至一处依山而建的驿站外,驿站规模不大,却干净整洁,门前的旗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赵珩正欲下令车队停驻休整,却忽然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
他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只见谢研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放在小腹上的手紧紧抓着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下唇,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研儿!”赵珩失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青杏与绿萼出身暗卫,也没有照顾产妇的经验。两人见状,脸色也变了,连忙扶着谢研躺下,又将薄毯盖在她身上。绿萼伸手探了探谢研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小腹,急声道:“殿下!主子怕是要生了!这山路颠簸,怕是动了胎气!”
赵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一处小小的驿站。他当机立断,当即下令:“全体停驻!封锁驿站!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亲卫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同时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赵珩又转头对身边的侍卫长道:“快!派十名精锐骑士,分四路去附近的村镇请稳婆!无论如何,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带回!”侍卫长领命,立刻挑选了骑士,快马加鞭地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秦州山路崎岖,村落分散,稳婆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请到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驿站内的气氛愈发紧张。谢研躺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里,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烈。她疼得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黏在了脸颊上。赵珩一直守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谢研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却丝毫不敢动弹,只是不断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研儿,别怕,我在这里。坚持住,孩子会平安的,你也会平安的。”
谢研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她知道,赵珩已经够忙够累了,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担心。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孩子。这是她与赵珩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要让孩子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青杏与绿萼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给她喂水,同时不断地鼓励她:“主子,加油!再用点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研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腹中一阵剧烈的收缩。她拼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抓着赵珩的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痛呼。赵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青杏与绿萼也紧张起来,连忙上前帮忙。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了驿站的寂静,在山间久久回荡。这哭声清脆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驿站内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青杏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头,声音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殿下!主子!是个健康的小世子!”
赵珩浑身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俯身,看着虚弱却面带笑意的谢研,又看着青杏手中襁褓里的孩子。孩子小小的,皮肤皱巴巴的,眉眼却酷似谢研,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正闭着眼睛大声啼哭。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赵珩的心头,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尽数化作了满腔的温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让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他又握住谢研的手,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研儿,辛苦你了。谢谢你。”
谢研虚弱地摇了摇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驿站的灯火彻夜通明,将小小的厢房照得亮如白昼。青杏与绿萼早已准备好了热水与襁褓,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清洗干净,又换上了柔软的衣裳。赵珩守在谢研身边,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又去看看孩子,忙得不亦乐乎。驿站的厨子也特意炖了滋补的鸡汤,香气弥漫了整个驿站。
山间的寒意依旧凛冽,可驿站内却暖意融融。那声响亮的啼哭,不仅带来了一个新的生命,更给这支归途的队伍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希望。窗外,秋风依旧,星空璀璨;窗内,亲人相伴,岁月静好。赵珩看着身边熟睡的谢研与襁褓中的孩子,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要护他们母子平安,让他们永远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