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意浸骨。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如同鬼魅般在宫墙间穿梭,狠狠拍打在朱红的宫墙与琉璃瓦上,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仿佛在为这座皇城即将到来的变故哀鸣。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寝殿方向透出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里如同一颗飘摇的孤星。
寝宫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龙榻之上,老皇帝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往日威严的双目如今只剩下一丝游丝般的神采。他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锦被下的身躯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陈贵妃一身素衣,跪坐在龙榻一侧,手中紧紧握着老皇帝枯瘦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从脸颊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弥留之际的帝王。
十一皇子赵佶站在陈贵妃身后,年少的他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白。六皇子赵煦则立于龙榻前,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脸上虽带着难掩的悲痛,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仪态。他目光紧紧锁在老皇帝身上,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铜漏滴下水滴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众人的心上。忽然,老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陈贵妃心中一紧,连忙俯下身,哽咽道:“陛下,您醒醒……臣妾在这儿,佶儿也在这儿……”老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赵煦的身上。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抬起枯瘦的手,朝着赵煦的方向伸去。
赵煦连忙上前,单膝跪地,紧紧握住了老皇帝的手。老皇帝的手冰凉而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着赵煦,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老七……还没……回来……”提到赵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不舍。他知道,自己最疼爱的七子远在青唐,如今怕是连自己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他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老六……你向来……仁善……要……要善待兄弟……”他喘了口气,目光变得愈发坚定,“老七……老七……会……会……助你……”
话音落下,老皇帝的手微微垂落,双眼缓缓闭上。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哭泣声。陈贵妃再也忍不住,伏在龙榻上失声痛哭;赵瑞也红了眼眶,小声啜泣起来;赵煦紧紧握着老皇帝的手,肩膀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悲痛。
就在此时,一直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李福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缓缓从袖中捧出一道明黄的遗诏。那遗诏用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正是帝王专属的颜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颤抖却清晰,在寂静的寝殿内格外响亮:“陛下有旨,传位于六皇子赵煦——”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紧接着,便听到禁军将士的呵斥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显然,三皇子与五皇子已经带着亲信,朝着寝殿方向闯来。李福全心中一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继续高声宣读遗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然今龙体抱恙,大限将至。念及国本,特立六皇子赵煦为皇太子,继承大统。诸臣工当尽心辅佐,共保大宋江山。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寝宫外的喧闹声愈发响亮。三皇子赵瑾与五皇子赵瑜带着数百名亲信,手持兵器,正欲闯宫。他们早已在寝殿外埋伏许久,只等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便冲进去控制局面,抢夺遗诏。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周显早已率领禁军在此等候。
周显一身玄色铠甲,手持长枪,立于寝殿外的宫道上。他身后的禁军将士铠甲鲜明,刀枪出鞘,严阵以待。看到三皇子与五皇子带着亲信冲来,周显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高声喝道:“止步!陛下晏驾,宫中戒严,任何人不得擅闯!”
三皇子赵瑾见状,怒声喝道:“周显!你竟敢拦我!我乃皇子,今日特来守护陛下!快让开!”五皇子赵瑜也阴沉着脸,说道:“周将军,你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手持遗诏,与户部侍郎苏文渊一起从寝殿内走出。他们身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一步步登上宫门前的台阶。礼部尚书举起手中的遗诏,朗声道:“先帝遗诏在此,传位于六皇子!诸臣工听旨,即刻拥立六皇子登基,有敢违抗者,以谋逆论处!”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宫道。随三皇子与五皇子而来的亲信们闻言,皆是脸色大变,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他们深知,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真的违抗遗诏,后果不堪设想。文武百官也纷纷从各处赶来,听到礼部尚书的话后,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皇子与五皇子脸色铁青,看着宫门前严阵以待的禁军,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们知道,大势已去。若是此时强行闯宫,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落得个谋逆的罪名。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他们只能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亲信悻悻离去。
宫门前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汴京城的天,渐渐亮了。新帝赵煦于次日在太和殿登基,改国号元佑,大赦天下。凡是在押的罪犯,除了十恶不赦者外,皆减罪一等;百姓们免一年赋税;官员们加官进爵。一道道恩旨从皇宫中传出,传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听闻新帝登基的消息,纷纷走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新帝即位。往日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汴京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勾栏瓦舍里的说书先生又开始讲述起宫廷故事;酒肆茶楼里的客人又开始高谈阔论;街头巷尾的妇人又开始聚在一起闲聊。所有人都相信,在新帝的治理下,大宋定会更加繁荣昌盛。
赵煦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看着阶下跪倒的文武百官,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他也知道,三皇子与五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京中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但他更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周显与苏文渊会辅佐他,远在青唐的赵珩也会支持他。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他定会竭尽所能,治理好这大宋的江山,不辜负先帝的信任与百姓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