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雾,总带着三分星砂的清辉,七分凛冽的寒意。雾霭漫过悬圃的祥云,掠过淬艺台的铜炉,最终缠绕在天工殿的九间梁柱上——那些刻满《考工记》铭文的木石,正随着卯时的晨光,缓缓渗出一层莹白的灵韵。
卯时三刻,天工殿的铜铃刚响过第三声。青瓷子蹲在悬圃的露台上,指尖捏着一支羊毫,正蘸着辰砂,细细修补一只南宋官窑的残碗。碗沿的缺口处,凝着卯时独有的温润晨光,被他一笔一划填进瓷胎的裂隙里。兔首蜷在他脚边,雪白雪白的绒毛沾了点瓷粉,时不时用鼻尖蹭蹭他的袖口,发出细碎的呼噜声。这只性子温润洁癖的兽首,最见不得器物带伤,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残碗,连耳朵尖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近乎爆裂的青铜嗡鸣,突然穿透云层,直震得露台的石砖都微微发颤。
是道器《天工开物》的警示。
青瓷子手一抖,羊毫在碗沿划出一道极细的痕。他抬头,正看见墨渊的身影踏云而来。总殿殿主一袭青衫,指尖沾着星砂,手里捧着那本古旧的典籍——书页翻飞间,露出一页焦黑的印记,上面隐隐浮现着十二兽首的剪影,唯独戌时的狗首纹样,正泛着灼目的红光,红得像淬了血。那是道器在预警,有承载工艺门灵韵的器物,正遭受亵渎。
“出事了。”墨渊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指尖的星砂闪着冷光,“关外,清康熙景陵。一群西洋盗匪,带着烈性炸药和连发火器,炸开了地宫券门。他们的目标,是陵中那尊铜胎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熏炉——那是当年工艺门戌时一脉先辈监造的器物,炉底铸着‘锻石’二字的灵韵印鉴,是镇陵的至宝,更是连接戌时兽首本源灵韵的信物。”
话音未落,淬艺台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的闷响。众人转头,只见锻石正扛着半块花岗岩大步流星地赶来。这位戌时传人,性子沉稳忠诚,此刻却满脸戾气,额角青筋暴起。狗首跟在他身后,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爪子在云阶上刨出深深的印痕——这只感官敏锐的兽首,早已嗅到了千里之外的硝烟与铜器被灼烧的腥甜。
“这群洋毛子,敢刨景陵的陵墓!”锻石的声音像碾过碎石的碾子,粗粝又凶狠,“我戌时一脉,司掌采石制器、守护锻铸,守的就是金石之固!今儿个定要让他们把爪子留下,把命埋在景陵的夯土里!”
墨渊颔首,翻开《天工开物》。书页上的星砂骤然亮起,光芒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气,与典籍《天工开物》的记载隐隐共鸣。“十二传人听令。”他的声音朗润,却带着千钧之力,“随我下山。记住,我们是工艺门的守艺人,更是护宝人。对盗宝贼,无需仁慈。此战,要以工艺为刃,以匠心为盾,让他们见识,什么叫东方天工的雷霆之怒!”
话音落,十二道身影齐齐掠出悬圃。子时纸墨生的袖间飞出漫天符箓,丑时铜伯的肩头扛着半扇青铜鼎,寅时火离的腰间火铳泛着红光……十二只兽首紧随其后,鼠首叼着亮晶晶的星砂碎玉,牛首顶着厚重的青铜角,虎首甩着威风的长尾……转瞬之间,十二道身影便消失在昆仑墟的晨雾里,只留下一阵猎猎的风。
景陵的地宫入口,早已被炸开一个黢黑的大洞。
洞壁上的砖石被炸得粉碎,露出里面斑驳的夯土层,土层里还嵌着几片清代的琉璃瓦残片。洞外的荒草里,散落着十几具西洋火器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火药的刺鼻气味,还混着一丝铜器被灼烧的腥甜。
一群金发碧眼的洋人正缩在地宫门口,为首的是个高鼻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袖口却沾着泥污和血渍,手里攥着一把左轮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焦躁和暴戾。他叫约翰,是欧洲黑市上有名的文物贩子,手上沾着十几座古墓的血。这次带着手下,足足准备了三个月,不仅摸清了景陵的地宫结构,还带来了足以炸穿三层夯土的硝化甘油——他的目标,就是那尊传说中能聚气生财的珐琅熏炉。
“该死的!”约翰一脚踹开身边的碎石,碎石滚落进地宫,发出空洞的回响,“那堵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的硝化甘油都炸不开!”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洋人,举着望远镜往洞里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头!你看!那墙……那墙在动!还有……还有锁链从墙里钻出来了!”
约翰猛地凑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地宫深处,原本被炸开的缺口处,正缓缓升起一堵青铜墙。墙面斑驳,刻着密密麻麻的《考工记》铭文,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这是丑时传人铜伯的手笔。更诡异的是,墙面上的青铜纹路,竟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将那些被炸碎的石块,一点点吸附回来,重新凝结成坚固的壁垒。而墙根处,正有无数根青铜锁链破土而出,像一条条蛰伏的巨蟒,朝着他们的方向蜿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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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铜伯!”墨渊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星砂的寒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十二传人鱼贯而入,兽首们跟在主人身边,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那吼声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护宝的决绝。铜伯走在最前面,牛首的犄角顶在青铜墙上,厚重的蹄子踏在地面,激起一层尘土。他双手按在墙上,闭上眼睛,丑时的土气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墙面——这是他的基础技能,借丑时土厚之气凝聚青铜壁垒。那些铭文的光芒更盛,青铜锁链的速度陡然加快,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洋人的脚踝缠去。
“丑时土厚,载万物而不朽,镇邪祟而不退!”铜伯的声音低沉如钟,震得洋人的耳膜嗡嗡作响,“这群洋毛子,以为靠几包炸药就能破我工艺门的铜墙铁壁?简直是痴人说梦!今天,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什么叫有来无回!”
一个洋人躲闪不及,被青铜锁链缠了个正着。锁链越收越紧,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那洋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被锁链拖进了地宫深处,没了声息。牛首厌恶地甩了甩头,它最见不得偷懒耍滑的盗宝贼,更见不得有人破坏器物。
约翰先是一惊,随即冷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东方的把戏?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铜锁链厉害,还是我们的火器厉害!”他一挥手,身后的洋人立刻举起连发步枪,瞄准了铜伯,枪口的火光在昏暗的地宫里格外刺眼。
“寅时锐阳,杀伐破阵,火器为锋,以牙还牙!”
一声暴喝,火离带着虎首,如一道赤色的闪电蹿了出去。寅时的阳气,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星砂——这是他的基础技能,借寅时锐阳之气操控星砂火药。他手指翻飞,腰间的火铳连发,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用辰砂混合火药制成的火龙弹。子弹划破空气,带着滋滋的声响,精准地打在洋人的步枪枪管上——不是打穿,而是直接引爆了枪管里的火药。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些西洋步枪的枪管竟直接炸开,滚烫的铁片四溅,溅在洋人的脸上、手上,烫出一片片焦黑的燎泡。洋人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抱着伤口在地上打滚。虎首在一旁得意地甩着尾巴,瞳仁里闪烁着嗜血的光,时不时扑上去,用利爪拍飞那些试图爬起来的洋人——这只暴躁好胜的兽首,最爱看的就是主人大杀四方的模样。
“霸道?强势?老子就是霸道!”火离啐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敢用火器对着我们的人,对着我们的宝,就得有被火器反噬的觉悟!”
约翰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群东方人,竟然能把火器玩到这种地步。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那是一枚手榴弹,引信正滋滋地冒着烟:“给我炸!我就不信,炸不开这破墙!炸不开,就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几个洋人像是疯了一样,抱着手榴弹就往青铜墙冲。
“巳时柔劲,缠缚补阙,藤为囚笼,锁尽恶魂!”
藤婆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她手腕一翻,无数青藤从地底钻出,像是一条条灵活的长蛇,瞬间缠住了那些洋人的脚踝——这是她的基础技能,借巳时纯阳之气催动古藤疯长。蛇首在青藤间穿梭,鳞片闪着幽绿的光,时不时吐出信子,舔舐着洋人的手背——那信子上,沾着藤婆特制的麻痹毒液,洋人只觉手背一阵发麻,随即浑身无力,手里的手榴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旁。
“占有欲强?没错。”藤婆挑眉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凡是工艺门的东西,哪怕是一粒尘埃,一根草,也容不得外人染指。你们这些盗宝贼,碰了不该碰的,就得留下点东西,比如……命。”
她指尖一动,青藤骤然收紧,触发了核心技艺【蛇缠补阙】——凭巳时蛇形柔劲以金属丝加固藤网,让束缚变得坚不可摧。那几个洋人立刻发出凄厉的哀嚎,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之前那个被青铜锁链拖走的洋人如出一辙。蛇首阴冷地盯着他们,缠在藤婆手腕上的身子越收越紧,它的护主之心,从来都带着刺骨的狠戾。
约翰彻底慌了。他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他们身边那些奇奇怪怪的兽首,突然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守陵人,而是一群真正的“天工”,一群护宝如命的煞神。他不甘心,眼睛死死盯着地宫深处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珐琅器特有的温润光泽,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财富。
“还有后手!”约翰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状若疯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钮是红色的,格外醒目,“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告诉你们,地宫的主墓室里,我埋了五十公斤的烈性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别说那尊熏炉,整个景陵,都得给我陪葬!到时候,你们守的宝,全都变成碎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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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连墨渊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康熙景陵里,藏着的何止是一尊珐琅熏炉。那些陪葬的瓷器、铜器、玉器,哪一件不是凝聚着历代工匠的心血?哪一件不是工艺门传承的见证?若是真的被炸了,那损失,是工艺门永远都无法弥补的,是整个东方工艺史的浩劫。
“你敢!”锻石怒吼一声,狗首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朝着约翰的手腕咬去,獠牙闪着寒光,带着破风的声响——这只忠诚警惕的兽首,早已将约翰列为最危险的敌人。
约翰早有防备,他往后一躲,手里的遥控器高高举起,脸上满是疯狂的狞笑:“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按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狗首的利爪擦着约翰的手腕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约翰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攥着遥控器,眼神里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双方陷入了僵持。
地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辰砂的清辉,西洋火器的硝烟,还有那些古器物的灵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洋人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约翰疯狂的笑声。
纸墨生缩在人群后面,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鼠首在他口袋里蹭来蹭去,叼出几粒亮晶晶的星砂碎玉,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它感知到了地宫里隐藏的火药气息,正用鼻尖不断地朝着主墓室的方向拱着。纸墨生心念一动,随即凑到墨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核心技艺【鼠窜破蒙】,能引子时破晓之力感知矿脉与文物踪迹,自然也能感知到炸药的藏身处。
墨渊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眼底的凝重,渐渐被一抹冷冽的算计取代。
“约翰先生,”墨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想要的,不过是那尊珐琅熏炉。我可以给你。”
约翰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骗子:“你耍什么花招?别以为我会信你!”
“不是花招。”墨渊缓缓走上前,手里的《天工开物》泛着柔和的光,那光芒却让人觉得刺骨,“那尊熏炉,是工艺门的先辈所造,确实是一件至宝。但比起整个景陵的文物,比起无数工匠的心血,它不算什么。我只问你,你拿了熏炉,能不能立刻撤走,并且,永远不再踏足东方的任何一座陵墓?”
约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那贪婪压过了警惕。他犹豫了片刻,狠狠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熏炉给我,我马上就走!这辈子,再也不来东方挖坟!”
铜伯等人急了,纷纷开口:“殿主!不行啊!那熏炉是戌时一脉的灵韵所系,不能给!”
“殿主,这洋鬼子言而无信,不能信他!”
墨渊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他看着约翰,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且看好。”
说罢,墨渊翻开《天工开物》,指尖的星砂源源不断地涌入书页。书页翻飞,停留在一页记载着“铜胎掐丝珐琅”工艺的篇章上。他低声念诵着典籍上的文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这是道器的力量,能召唤器物本身的灵韵。随着他的吟诵,地宫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尊通体碧蓝的珐琅熏炉,正缓缓从黑暗中飘来。炉身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那尊康熙年间的珍品,是无数工匠心血的结晶。炉底的“锻石”二字,在烛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戌时一脉的灵韵印记。
约翰的眼睛都看直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接,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的……都是我的……”
“慢着。”墨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这熏炉,你拿得走吗?”
约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尊熏炉突然在空中停住,炉身的缠枝莲纹里,突然射出无数道细密的银丝。那些银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缠住了约翰的手腕,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手臂蔓延。
“这是……什么东西?”约翰惊恐地挣扎着,却发现那些银丝越缠越紧,像是嵌进了骨头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是酉时漆姑的‘时序缠丝’,也是她的核心技艺【鸡鸣定辰】衍生的惩戒之术。”墨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怜悯,“漆姑的漆器工艺,讲究的是‘时序分明,阴阳相济’。这银丝,是用漆树的汁液混合星砂和蚀骨水制成的,一旦缠上,除非用卯时的玉石灵光化解,否则,会一点点蚀入你的骨髓,让你痛不欲生,最后变成一具枯骨。”
漆姑站在人群里,鸡首正梳理着自己油亮的羽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爱美,更爱那些精美的器物,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把它们偷走?怎么可能对盗宝贼心慈手软?这只爱美挑剔的兽首,甚至嫌弃地瞥了约翰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还有,你以为,只有你埋了炸药吗?”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在你炸开地宫入口的时候,木公输就已经带着龙首,在主墓室里布下了机关。你的炸药,早就被龙首的核心技艺【龙兴引川】引来的灵水浇透了,现在,不过是一堆没用的泥巴。”
木公输咧嘴一笑,龙首在他身边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湿漉漉的炸药残渣——这只傲娇跳脱的兽首,最擅长的就是用水利机关化解火患,刚才它可是偷偷溜进主墓室,玩得不亦乐乎。
约翰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看着自己手腕上越缠越紧的银丝,又看着那些被青藤和青铜锁链困住的手下,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墨渊的圈套。
“你……你们骗我!”约翰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疯狂。
“不是骗你。”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是你太蠢。你以为,我们工艺门的宝物,是那么好拿的?你以为,那些凝聚着匠心的器物,会甘心被你们这些沾满血腥的盗宝贼带走?你以为,我们这些守艺人,会对你们心慈手软?”
他缓缓走上前,指尖的星砂落在约翰的手腕上。那些银丝瞬间收紧,约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地宫。
“我再问你一次,”墨渊的目光如刀,一刀刀剐着约翰的灵魂,“要不要撤?要不要永远离开东方的陵墓?要不要为你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约翰疼得满头大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拼命点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我撤!我再也不来了!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
墨渊冷哼一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抬手示意藤婆和漆姑收手,却又补了一句:“撤,可以。但得留下点东西。”
漆姑心领神会,指尖一动,银丝虽然松了些,却依旧缠在约翰的手腕上,像是一个永远的印记。“这银丝,我就不收回了。”漆姑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算是给你的教训。以后,只要你敢再踏足东方的土地,敢再打古墓的主意,这银丝就会立刻蚀入你的心脏。你好自为之。”
约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敢再看那尊珐琅熏炉一眼,甚至不敢回头,带着那些还能动弹的手下,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地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荒草里。
直到洋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铜伯才松了口气,一拳砸在青铜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这群兔崽子,总算滚了!”牛首也跟着用犄角顶了顶墙面,发出一声满意的哞叫。
墨渊却没有放松,他看着那尊悬浮在空中的珐琅熏炉,眼神凝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炉身的缠枝莲纹,低声道:“委屈你了。”
熏炉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炉身的光泽,又温润了几分。炉底的“锻石”二字,金光更盛——它感受到了戌时一脉的守护,也感受到了工艺门的匠心。
“殿主,”锻石走上前,狗首蹭了蹭他的手心,爪子上还沾着约翰的血,“这群洋毛子,以后还会不会来?”
墨渊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昆仑墟的方向,那里的星砂,正隐隐闪烁着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会的。”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坚定,“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觊觎东方的工艺瑰宝,只要还有人想靠着盗宝发横财,就永远不会太平。但我们工艺门,是天工的守护者,是古墓的守陵人。”
他翻开《天工开物》,书页上的星砂骤然亮起,十二兽首的纹样,在书页上熠熠生辉,光芒里带着杀伐的决绝。道器的灵韵在他身边萦绕,发出一阵温润的青铜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十二传人听令!”墨渊的声音响彻地宫,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加固地宫入口,修复受损的文物,用我们的工艺,用我们的刀,用我们的命,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件瑰宝!谁敢来抢,就打断他的腿!谁敢来偷,就埋了他的尸!”
“遵命!”
十二道声音,十二只兽首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地宫里,奏响了一曲天工的战歌。那战歌里,没有丝毫的仁慈,只有护宝的决绝,只有守艺的忠诚。
青瓷子走到那尊珐琅熏炉旁,兔首跳到他的肩头,用鼻尖蹭了蹭炉身。他拿出羊毫,蘸着辰砂,细细修补着炉身上刚才被银丝划过的痕迹——这是他的核心技艺【兔耀含章】,承卯时旭日清辉以玉石灵光修复器物。阳光从地宫的入口照进来,落在熏炉上,泛着温暖的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铜伯带着牛首,开始用青铜锁链加固地宫入口,那些锁链上,刻满了《考工记》的铭文,将丑时的土厚之气发挥到了极致。火离和虎首在清理洋人的火器残骸,准备将这些东西带回昆仑墟,熔铸成新的器物。藤婆和蛇首在修补地宫里被炸毁的夯土,青藤缠绕间,那些裂隙被一点点填满……
昆仑墟的星砂,还在晨雾里闪烁。
天工殿的铜铃,又响了起来。
那是属于工艺门的,永不落幕的守护。
那守护里,藏着匠心,藏着热血,藏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