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午后，阳光透过政事堂的玻璃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林凡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陆军部提交的《关于提升陆军机动能力若干建议》的厚厚卷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蒸汽火车确实改变了运输格局，但铁路终究是固定的线路，无法延伸到战场前沿。蒸汽汽车更不用说了，现在只有不到五十辆，还经常出故障，运载能力有限，燃料消耗惊人——每辆蒸汽汽车运行百里需要消耗三十斤煤，这还没算上随行的运煤车。
“要是能有内燃机……”林凡喃喃自语，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石油、汽油、柴油、发动机。
在他的记忆里，十九世纪中叶石油就已经开始工业化开采，十九世纪末内燃机问世，然后汽车、飞机、坦克……机械化战争的时代才真正开启。但现在这个类似春秋战国的世界，连石油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石油？或者还没被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九州地图前。目光从镇荒城向北移动，越过黑水河，越过邢国故地，一直延伸到北方的群山和草原。如果有石油，最可能在哪里？沉积岩区域，古代海洋盆地……
“首席，”门外传来文钧的声音，“墨恒部长求见，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墨恒匆匆走进，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这位建设部负责人平日总是沉稳从容，此刻却有些失态。
“首席，您看这个！”他将油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展开。
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泛着油光，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石头旁边还有一个小陶罐，墨恒打开罐盖，里面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伸手沾了一点液体，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前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属于石油的气味冲入鼻腔。
“哪里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北边，狼山南麓。”墨恒语速很快，“我们正在勘测从望北城到狼山堡的铁路延伸线，半月前，勘探队在狼山南麓一个叫‘黑石谷’的地方发现的。那里有一处天然渗漏，黑色的油从岩石缝隙里不断渗出，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潭，周围的石头都浸透了。”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储量如何？勘探队怎么判断的？”
“目前只是地表发现，但根据渗漏范围和周边地质，勘探队长——就是以前在邢国做过矿师的刘老四——判断地下应该有相当规模的油藏。他说，这种‘地火油’他年轻时见过一次，是在邢国北境，但那次量很少，不像这次……”
“立即封锁现场。”林凡打断他，“所有勘探队员不得离开，对外就说发现了稀有矿产，需要进一步勘察。消息绝对不能泄露。”
“已经安排了。”墨恒点头，“刘老四他们现在被‘保护’在黑石谷，我派了一个连的工程兵守着，方圆十里都设了哨卡。”
林凡在书房里踱步，思绪飞转。石油，真的是石油。有了它，内燃机就有可能，汽油发动机、柴油发动机、飞机、坦克……工业革命的第二阶段才能真正开启。
但问题也来了：怎么开采？怎么炼化？怎么储存？怎么运输？更重要的是——怎么守住这个宝藏？
他停下脚步：“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黑石谷。”
“首席，那里偏远，路也不好走……”
“坐火车到望北城，然后骑马过去。”林凡已经做出决定，“你跟我一起去，再叫上墨离和铁戎。通知他们，一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
“是！”
一个时辰后，政事堂议事厅。
墨离盯着那块黑石和小陶罐，眼睛发光：“这就是您以前说过的‘石油’？能提炼出轻油、重油，能驱动比蒸汽机更轻便高效的内燃机？”
“没错。”林凡指着地图上的狼山位置，“如果储量足够，我们就能解决陆军机动性的瓶颈。想想看，如果我们的汽车不再需要拖着煤车，如果我们的军队能在没有铁路的地方快速机动……”
铁戎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但这里靠近边境。狼山北面是羌戎活动区，东面二百里是息国，西面三百里是残余的邢国势力。如果大规模开采，必会引起各方注意。”
“所以要先控制住局面。”林凡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以黑石谷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划为军事禁区。铁戎，北部战区要立即调派至少一个师的兵力驻守，修筑永久性工事。开采区、炼油厂、储油罐，全部要在军事保护之下。”
铁戎快速记录：“一个师三千人，但需要时间调动。目前北部战区主力在防羌戎，石猛那边兵力也紧张……”
“从东部战区调。”林凡决断，“公羊毅那里相对稳定，调两个团北上。告诉石猛，守住黑石谷比守住边境更重要——石油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向墨恒：“你的建设部要立刻行动。第一，重新规划望北城到狼山堡的铁路线，确保线路经过黑石谷，并设专用支线和站台。第二，在黑石谷建立开采基地，先从地表渗漏开始收集，同时进行钻井勘探，摸清储量。第三，选址建设炼油厂，初步提炼就行，后续再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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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恒一边记录一边问：“开采和炼化的技术……”
“这就是墨离的事了。”林凡看向研发部长，“你们研发部要组建石油项目组，我亲自带队。第一步是设计钻井设备，第二步是研究分馏技术，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研发内燃机。”
墨离激动得声音发颤：“首席，您有图纸吗？原理呢？”
“有大致思路，需要你们完善。”林凡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草图——这是他很早以前凭记忆画的，“这是钻井机的概念图，这是分馏塔的基本结构，还有就是之前告知的四冲程内燃机的工作原理……但记住，这些都是初步构想，需要大量试验和完善。”
他将草图递给墨离：“石油项目列为最高优先级，资源无限供应。但同样，保密级别最高。所有研究人员集中封闭管理，不得与外界接触。”
“明白！”
林凡最后环视三人：“这次北上，墨恒和墨离跟我一起去，铁戎留在镇荒城调度部队。我们五日后出发，乘坐火车到前往北境，然后骑马进山。有问题吗？”
“没有！”
会议结束，三人匆匆离去执行任务。林凡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抚过狼山的位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石油，这个被称作“黑金”的资源，曾经在他的世界引发过无数战争、革命和地缘政治博弈。现在，它出现在了这个尚未完全工业化的世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至少，他有了让华夏国实现真正跨越的机会。
五日后，清晨。
镇荒城火车站，一列由五节车厢组成的专列已经升火待发。除了林凡、墨恒、墨离和他们的随行人员，还有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工程师、地质学者和护卫士兵。
姜宓前来送行。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衣裙，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此去路途遥远，你要小心。”她为林凡整理衣领，眼中满是不舍，“听说狼山那边不太平，常有羌戎游骑出没。”
“放心，石猛会派兵接应。”林凡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白芷开的安胎药要按时吃，工作能推就推，让宇文瑶多担待。”
“我知道。”姜宓微笑，“倒是你，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睡觉。你胃不好，北边天冷，记得多喝热水。”
林凡心中温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等我回来，孩子应该会动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讲故事，讲他父亲是怎么找到黑色黄金的。”
汽笛鸣响，发车时间到了。
林凡登上列车，从车窗向外挥手。姜宓站在站台上，也挥手回应，直到列车驶出视线，才缓缓放下手，轻轻抚摸着小腹。
“孩子，你父亲又要去创造历史了。”她轻声说，“我们等他回来。”
专列沿着黑水线向北行驶。
五日之后，火车来到北境的临时站点旁，林凡在黑石谷过夜，石猛从北部战区司令部赶来汇报边境防务。
“羌戎最近很安静。”石猛是个黝黑粗壮的汉子，说话直来直去，“但太安静了反而不正常。我们的侦察兵发现，赫连叱罗正在收缩兵力，似乎有大的调动。”
林凡记下这个情报：“加强警戒。另外，从今天起，狼山南麓黑石谷列为军事禁区。你调一个团给我，我要带进山。”
“一个团？那里到底有什么？”
“国之重器。”林凡只说了四个字。
石猛不再多问，立即安排。
第二天清晨，林凡一行离开黑石谷，改乘马匹和马车，向北进入山区。随行的除了原来的队伍，还多了石猛派来的第一千人团——团长是个叫李敢的年轻将领，曾在镇荒城保卫战中负伤立功。
道路越来越难走。狼山是北境山脉的支系，山势险峻，森林茂密，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队伍行进缓慢，一天只能走四十里。
第三天傍晚，终于抵达狼山外围的警戒哨。
“前方五里就是渗漏点。”提前等候的勘探队长刘老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师，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我们按墨部长的命令，已经搭建了临时营地，采集了初步样本。”
“带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队伍抵达了狼山营地。
这里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底有一片裸露的黑色岩层。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到岩层缝隙中渗出的黑色油污，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石油气味。
“就是这里。”刘老四指着一处较大的渗漏点，“这里渗出最猛，一天能接小半桶。我们往下挖了三尺，发现越往下油越多。”
林凡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渗出的原油。粘稠、滑腻、带着地下的温度。他抓起一把浸透原油的泥土，放在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工业时代的血液。
“做得好，刘师傅。”林凡起身，“你们立了大功。”
当夜，队伍在谷中扎营。林凡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从明天起，李敢团长，你的任务是在山谷四周制高点建立永久哨所，修筑防御工事。三十里内，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包括猎户和采药人。”林凡对那位年轻将领说。
李敢挺胸：“是！但首席，如果遇到羌戎游骑……”
“警告，驱离。若对方强行闯入，可以开火。”林凡语气坚决，“这里从现在起，是华夏国最高机密区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李敢神色一凛：“明白！”
“墨恒，你带工程队立即开始基础建设。”林凡继续部署，“第一，修建从谷口到渗漏点的道路；第二，搭建临时炼油试验场；第三，开始钻井勘探——先用人工钻，同时研发机械钻机。”
墨恒点头：“我已经调了最好的工程队，三天内到位。”
“墨离，你的任务最重。”林凡看向研发部长，“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拿出初步的炼油方案。不需要多纯净，只要能把原油分成轻油、中油、重油几个馏分就行。同时，内燃机的研发要同步启动，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单缸机开始。”
墨离眼睛发亮：“有您给的草图，我们有方向！就是材料方面……”
“需要什么材料，开单子。全国的资源优先供应这里。”林凡拍板，“记住，我们不仅是在开采石油，更是在开创一个时代。”
会议持续到深夜。散会后，林凡独自走出帐篷，来到渗漏点。
夜色中，黑色的原油在月光下静静渗出，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远处，士兵们正在搭建哨所，火把的光点在黑暗中移动。
林凡仰头望向星空。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世界，银河清晰可见，横贯天际。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因为石油而兴起的城市，那些因为石油而发动的战争，那些在油井旁奋斗的人们。现在，历史将在这个世界重演，但这一次，他要让石油成为发展的助力，而不是诅咒。
“首席，”墨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您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林凡轻声道，“想几十年后，当汽车奔驰在原野上，当飞机翱翔在天空中，当工厂的机器日夜轰鸣……人们会不会记得，这一切是从这个山谷里渗出的黑色液体开始的？”
墨离沉默片刻：“那我们会告诉他们。”
“是啊。”林凡笑了笑，“我们会告诉后人，工业时代的黎明，是从狼山深处的山谷升起的。”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松涛和石油混合的气息。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