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盟。
听雨轩。
此刻,楼内最大的雅阁中,气氛凝重而微妙,正在交谈着什么。
“楚天司……真的动手了。”一位身着华服、面容精瘦的老者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符,声音干涩。
“直扑万兽门、玄阴教、雪狼谷……”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闷声道。
“这架势,是要一口吞下三家啊!”
“何止三家?”一位风韵犹的美妇把玩着手中酒杯,她是拜月神殿在此地的管事,花媚娘。
“血海教在几大疆域的据点怕是也难保。这位楚司主,沉寂三年,一归来便是雷霆万钧,惹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幸好……幸好当初我们没有明着参与针对楚天司。”
有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当初他们就差一点就加盟了。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光头大汉躁地一拍桌子,“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楚天司扫平了那几家,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他们都是南荒其他疆域的大势力,留在此地的暗探,时刻关注楚天司的举动。
“依妾身看,”花媚娘眼波流转,娇笑道,“这位楚司主虽然杀伐果断,但并非滥杀之人。之前冲突,皆因利益与旧怨。如今他大势已成,我们这些邻居,若识时务,主动交好,未必没有活路,甚至……还能得些好处。”
“交好?怎么交好?”光头大汉皱眉,“送礼?我们那点家底,人家看得上?”
“送礼自然要送,而且要送对心思。”花媚娘嫣然一笑,“据我们收集的零星情报,这位楚司主,似乎对……美人颇为欣赏。”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各异。
华服老者眼睛微眯,捋着胡须:“老夫倒是有一远房侄孙女,年方十八,天赋尚可,容貌也算清丽……”
“清丽哪够?”
花媚娘嗤笑一声:“道友,你这可不够诚心。要说美人,我合欢宗别的不多,精通双修妙法、妩媚动人的女弟子倒是不少,若楚司主有意,送几个亲传弟子去交流道法也未尝不可。”
光头大汉听得直咧嘴,似乎对这种美人计有些不屑,但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反对的话。实力不如人,什么计都得试试。
“我的师姐,如今正是一门之主,人间绝色,气质冷艳,手段不凡,虽然是个寡妇,说不定……楚司主就好这一口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送美人到送资源,从结盟到纳贡,讨论得热火朝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赶紧和楚天司搞好关系,千万别让那尊杀神把目光落到自己头上。
楚天司,灵溪山后山。
潭水幽深如墨,寒气逼人,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岩上,趴伏着一座小山般的黑影——正是楚天司的护宗神兽,镇岳玄甲龟。
此刻,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正趴在远处一块礁石后面,四只眼睛冒着幽幽绿光。
“鸡啊,你消息准不准,真吃一口肉就能延寿千年?”鸦大黑压低声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黑翅不安分地搓动着。
“千真万确!”雄鸡阿飞鸡冠子激动得发红,“甲爷常年汲取地脉龙气与日月精华,一身血肉早已是移动的大药!”
“好好好,咱们就取一小块肉,反正他这么大,少一个指甲盖的肉,应该发现不了……”鸦大黑眼睛更亮了。
阿飞贼兮兮地指道,“这老龟每天正午阳气最盛时,会有一炷香的深度沉眠,鼾声如雷,雷打不动。那就是咱哥俩下手的最好时机!”
“干了!”鸦大黑一锤翅膀,“等咱哥俩得了长生,以后给小主当差,那才叫一个天长地久,我看司里那些小母鹤、小锦鸡,还不都得……”
“嘘,小声点,甲爷耳朵灵着呢!”阿飞连忙捂住它的鸟嘴。
好不容易熬到正午。烈日当空,潭面雾气似乎都稀薄了些。果然,那巨龟的脑袋缓缓缩回甲壳边缘。
“时机到,按计划,你左我右,用这个!”鸦大黑掏出一把不起眼的小刮刀。
“我这有迷神散,先给它鼻子上来点!”阿飞翅膀缝里夹着个小纸包。
二兽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寒的潭水。
阿飞对鸦大黑使了个眼色,小心翼翼地将迷神散吹向巨龟那喷着白气的鼻孔。
粉末融入白气,毫无反应,鼾声依旧。
“稳了!”鸦大黑大喜,举起小刮刀。
“得罪了……回头我们去外面抓点补品,给你补补。”
“铛——”
一声清脆,宛如金铁抨击的巨响炸开。小刮刀应声崩飞出去,鸦大黑只觉翅膀巨震,差点脱臼。
别说破皮,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啥玩意儿?这么硬?!”鸦大黑傻眼。
就在这时,那如雷的鼾声……停了。
二兽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只见那缩在甲壳边缘的头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一截,一双黄色竖瞳,正静静地、看着它们。那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般。
“跑!!” 鸦大黑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扑腾。
“风紧扯呼!!” 阿飞更是吓得羽毛倒竖,连滚带爬。
然而已经晚了。
“甲……甲爷饶命,误会!天大的误会!”鸦大黑脸贴在冰上,挤着笑容,“我们是新来的,给您老请安,看您睡着了怕着凉,想给您盖点……被子?”
“对对对,盖被子!”阿飞连忙附和,“这潭水太凉,我们怕冻着您老贵体!”
镇岳玄甲龟那巨大的头颅又往前伸了伸,几乎凑到它们面前。它咧嘴一笑,然后,在二兽惊慌的注视下,它那布满苔藓的鼻孔,轻轻抽动了一下。
“阿——嚏!!!”
没古老灵机的灰白色鼻息,精准地糊了鸦大黑和雄鸡阿飞满头满脸。
“呕!”
“什么味儿,比腐尸还冲!”
二兽被熏得头晕眼花,等它们能睁开眼,那巨龟,早已重新缩回头,鼾声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呸呸!”鸦大黑吐着嘴里的泥腥味,欲哭无泪。
“亏大了,长生肉没吃到,惹了一身臊!”阿飞抖着羽毛,那黏糊糊的东西居然一时半会抖不掉。
“这老王八……肯定早就醒了,耍我们玩呢!”鸦大黑咬牙切齿,但声音压得极低。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都怪你,出的馊主意……”阿飞垂头丧气,“这下好了,丢鸟丢到姥姥家了。
二兽只得离开。
山巅。
楚江负手而立,将方才潭边的事自然瞒不过他,他摇了摇头,有些后悔带这两货出来了。
“这两个家伙……真是一刻也不消停,比小白还闹腾。”他低声喃喃,“看来,不能让他们长时间待在司里。否则,指不定哪天能把灵溪山都给拆了。”
楚江大手一挥。
刷!
片刻后,一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九龙沉香辇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山巅。辇车雕龙画凤,九条龙影缠绕飞舞,气势非凡。
“鸦大黑,阿飞。”楚江的声音在二兽耳边响起。
刚刚清理完污秽的二兽一个激灵,连忙飞上前,挤出一脸谄笑:“小主,您找我们?”
“随我出趟门。”楚江踏上沉香辇。
这几大大势力,不足为惧,但幕后的那位神秘侯爷,他倒是想会一会。
“出门?”二兽眼睛同时一亮,瞬间把刚才的倒霉事抛到脑后,“是不是有啥大买卖?还是去教训哪个不开眼的?”
二兽见楚江不语。
赶忙跟上。
九龙沉香辇发出一阵龙吟,腾空而起,拉出九道绚丽虹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