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璋挑眉:“怎么?”
江月先是缓缓把视线落在了乔璋的腿上,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紧接着扶着椅背结结实实地侧坐在了乔璋的腿上,双手环着乔璋的脖子:“难道我就只有两身衣服吗?”
她嘟着嘴:“两身衣服还不够换洗的,不若您放我回江家,我收拾些衣裳首饰再来吧。”
乔璋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能有一点眼色都看不懂的人呢?
偏还自以为自己手段过人,做出一番风情万种的模样。
乔璋伸出手托着江月的腰,他个子高,手也长得大,将江月的腰盖上了大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可是也不过是转瞬,他就拍了拍江月的腰:“胡闹。”
“别往人身上蹭。”
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璋,自己都这样勾引他了,乔璋却不为所动?
明明她看她娘这招百试百灵的啊。
可江月却不知道这样往男人身上坐的时候,也是有技巧的,要虚虚地坐在人腿上,显得自己身轻如燕又柔若无骨,瘦得伶仃的手腕再往人脖子上一搭,再娇娇媚媚地喊一声“爷”。
而不是像她这样跟坐在椅子上似的一屁股坐在乔璋腿上,和乔璋讲话的语气像是质问似的。
再加上江月被梅云缨养得好,不仅脸上有婴儿肥,连衣服下的身子也带着些丰腴,她骨架小,细细的骨头上填满了玉似的肉,浑身上下和风情万字四个字全然不搭边。
江月觉得自己丢了脸,立马从乔璋身上下来了,一张脸涨红地看乔璋,想说什么,可离得近了看乔璋,才发现乔璋是极有威严的。
垂眸抬首间带着些让人不自觉畏怯的气势。
江月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正巧这时周伯进来了,后面跟着个小厮抬了个箱子进来:“爷,各处的票号送账本来了。”
每到年关都是乔璋最忙的时候,要盘总账、核算各个商号的盈亏、收外欠、还要定给各处的官敬等等。
若不是刚回来乔璋便病了,这时书房里该进进出出地挤满了人。
周伯刚进来就瞧见江月红着脸垂着头站在乔璋身边,乔璋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挪着扳指。
周伯是看着乔璋长大的,知道乔璋思考的时候惯爱这般,他开口打破一室平静:“爷?”
乔璋侧头对江月道:“你回房里玩吧。”
“我等下叫人去送些我从外头带回来的玩意给你解闷。”
江月讷讷应了,到底她才来乔家一天,摸不透乔璋的心思,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刚刚坐在乔璋身上是不是做错了。
她看着乔璋如玉般的侧脸和微抿的唇,突然对乔璋升起些好奇。
乔璋年少时,同她一般大的时候,也是这般老成模样吗?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就听乔璋继续道:“周伯,你去瞧瞧外头有没有留过洋的女先生,请几个回来给江月挑挑,叫她选个喜欢的。”
后一句又和江月道:“也不拘你选几个,要是喜欢,多留几个先生给你上课也行。”
周伯肃着脸应了。
等江月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才有一个念头从心间窜出来。
乔璋莫不是嫌她见识太低吧?
周伯见江月走了,也问乔璋:“爷,怎么想着给江月请个女先生。”
乔璋从箱子里捡起本账本边看边说:“江家把她性子教得歪了,找几个女先生给她正正性子,往后也好嫁人。”
周伯一惊:“嫁人?”
“您不是打算留下她”
乔璋没抬头:“没打算。”
把江月留下找女先生教她学识,再嫁出去,晋地乔爷何时有这等善心了?
外头人风言风语,说乔璋手段狠辣,冷酷狠戾,为了沾点香火情,连养子都送去北三省给张大帅做了养子。
虽说谣言不可尽信,可也有七分真。
乔璋这一句话,让周伯对江月的偏见都给去了。
人就是这样,若是乔璋点头应了要让江月留在房中,周伯对江月是百般不满意的,又觉得不够体贴,又觉得身份不够,又觉得不够机灵。
可乔璋把江月给拒了,周伯又发起愁了,想着乔璋也不小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好不容易乔璋对江月有几分特别,居然是当女儿养的么?
周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
乔璋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心去养一个能嫁人的姑娘做养女呢?
周伯瞧了一眼乔璋,觉得这不是乔璋的行事作风。
发呆间看着乔璋伸出手在一边的炭盆上烤了一会儿,才握起笔写字,仔细瞧能瞧见乔璋的手有些抖。
周伯忽然就想起昨夜叫了乔闰行来给乔璋把脉。
乔闰行说,乔璋本就有心疾,这些年走南闯北地跑着,得不到休养,对身体的负担太重,天一冷就容易旧疾复发,这样下去,怕是难以善终。
乔璋五岁的时候,老太爷请了四九城中的太医来给他把脉,那时候太医断言说乔璋活不过二十岁。
是乔家用数不清的名药奇珍把乔璋的命给吊回来的。
爷不会是怕自己活不长久,怕自己死了护不住江月,才打算把她嫁出去的吧?
周伯一个激灵。
乔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一向老成持重的周伯是怎么了,露出这样肉麻奇怪的神色来,让他无端端又想起江月来。
江月不过来了一天,就让周伯变得也有些古怪来。
他赶人:“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下去吧。”
周伯魂不守舍地应是:“我去给江月找女先生了。”
待退了出去,周伯一副“不得了了,要出大事了”的神情,悄悄和乔璋的贴身护卫乔安说:“我跟你说,这院里怕是要有女主子了。”
乔安手里抓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夹着羊肉沫的花卷边吃边问:“什么女主子?爷要娶妻了不成?”
周伯忽然咳嗽一声,严厉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打探的?”
乔安什么都没做就被训了一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周伯的背影,一口把花卷塞进了嘴里,嘟囔道:“我也没问啊,不是你和我说的么。”
周伯却去给江月找女先生了。
祁县的女先生本就不多,晋地的文化意识没有沪城那么先进,在沪城早就有了女校、鼓吹女性应该走出家门、接受高等教育的时候,晋地的大部分对此是持蔑视态度的。
自古以来,晋地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较为封闭保守,自由平等的风还没吹到这里来。
能把家中的姑娘送去学堂读两年书,就已经是难得的开明了,更别提乔璋还点了名要留过洋的女先生。
周伯不得不放眼整个太原府去找,甚至还给乔家在沪城的掌柜的发去了电报。
这样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行事,很快传到了后院,让大家都以为乔璋其实更喜欢接受新式教育的女性。
大太太瞧着被磨了几天性子的江玉曼,眼里带了些笑意。
“事缓则圆。”
“凡事切忌心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