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本想说,是因为皇上賑灾款项拨下去,迟迟没有回应,这才派他为钦差前去查看。
又怕说了,秦氏更担心。
“总之,娘,我晓得的,你也莫太担心。”
“行!”
姜正河也去了里屋,拿出一把短刀。
“儿啊,爹也没什么给你的,这把短刀你就带著吧,这一路上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这短刀你带著防身。”
姜淮点点头,“谢了,爹。”
苏云婉知道姜淮要去賑灾,当即也从府里跑了过来。
“阿淮,你这个狐裘你就带著吧,洪州天寒,这个狐裘恰好给你保暖。”
姜淮点点头,“谢谢阿姐了!”
之后苏云婉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个黄色的符。
“阿淮,这是我知道你要前往雪灾地区,第一时间给你求的平安福,你带上。”
之后苏云婉走近,给姜淮掛在脖子上。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虽说姜淮只是个养弟,但在苏云婉眼里,这个弟弟和她亲人没什么两样。
“知道了,阿姐!你也照顾好自己,我之前教你的算帐方法,你再琢磨琢磨,这样你也不用总是看帐本看那么晚了!”
“行!我知道了!”苏云婉笑了笑。
之后姜淮又看向秦氏和姜正河,“爹,娘,你们也別太担心,我会小心的。
之后姜淮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皇上给他派了一个太医,两个护卫,还有一个户部员外郎来协助他。
当然还有一个虎符,万不得已,才会拿出来用。
路並不好走,天降大雪,需要快点赶到洪州,晚到一天,灾情就会严重一天。
去的路上,雪大,马车好多次陷入雪泥里起不来。
要不就是走在冰上打滑。
有一次,几人需下车合力把马车抬起来。
有几次,马走累了,蹄也冻僵了,马也不肯走。
不过,没想到越走,后面雪越来越大。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此刻,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大人,喝点水吧!”一旁梁远道,隨后拿出一个水壶递过去。
本来姜淮没想带他,他说想跟著姜淮来。
姜淮就只好將他一併带来了,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加上杜太医杜尚,吕苍,闻影两个护卫。
再就是户部员外郎,贺大人贺礼群。
“姜大人,这大雪再下下去,怕是明日暴雪要封路了。”跟著来的贺大人道。
“那贺大人,此前可有隨钦差前去救灾的经验?”
贺理群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没有这么难的时候。
几人正说著话。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外头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姜大人!”车夫压低声音,“前头有人拦路。”
姜淮掀开车帘,冷风裹著雪粒子扑面而来。
姜淮只见官道中央立著个佝僂身影,是个衣衫襤褸的老者。
他怀中抱著个襁褓。
姜淮眯起眼睛。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啊!”老者嗓音嘶哑,跪在雪地里。
“我的孙儿快冻死了现在还有一口热气,麻烦大人救救他。”
姜淮看向那老者。
在那老者眼里,他们这行人有马车,说明非富即贵。
加上他们的穿著,更让这位老者认为他们可以拯救他。 姜淮听完老者的话,眸光一凝,看向那被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看不见脸。
只好下了马车。
“大人不可!”一旁的吕苍急忙阻拦,“这冰天雪地的,您千万別”
他是想说,他千万不能有事,因为皇上特地嘱咐过,让他和闻影两个人一定要保护好姜大人的安全。
姜淮已经下了马车,將孩子裹在狐裘里。
“大人,求您,求求您救救这孩子”那老者再次跪地叩首。
他脚底破烂的草鞋一瞬就被风雪覆盖。
姜淮再一看,只见襁褓中的孩子早就冻得发紫,似乎
他立马往鼻息一探果然已经是没了气息的。
姜淮再看向那老人。
那老者依旧满脸殷切。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孙儿吧!”
“老人家,您孙子”
姜淮正要说,就见那老人家突然手指苍天,喉头一梗,隨后直直后仰倒地。
“老人家!老人家!”
姜淮疾呼。
等他凑过去一看,老者也没了气息,只有眉宇间的髮丝被风雪吹的摇摆。
“大人”
一下两个死在他们面前,说他们几人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孩子。
姜淮眼闭了闭,“找个地儿埋了吧!”
之后吕苍和闻影只好把两人的尸体抬到路边,又迅速挖了个坑,將两人埋了。
姜淮看了看那堆起的坟塋,躬身拜了拜,就离开了。
之后几人继续往洪州走。
之后他们发现,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越往前走,尸体越多。
目前已经走了一月有余。
马上就要到了。
腊月的洪州,雪虐风饕。
雪粒子抽在青布车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已经到达城外。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几人大吃一惊,仿佛人间炼狱。
只见城外到处都是难民。
马车停在官道旁,地下早已是被踩踏成灰黑泥泞的雪。
一旁的雪地里还混杂著暗红的血跡,还有冻硬的排泄物。
难民们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有的是乾脆直接躺在雪地里,身上盖著破败的草蓆、麻袋,甚至只盖著薄薄一层雪。
一旁有孩童围著一具僵硬的尸体,小手扒拉著,试图从那人怀里抠出半块冻硬的饃。
姜淮下了马车,衣袍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冻成坚硬的冰甲。
官道旁,倒伏的灾民尸体像一具具冰雕,保持著生前蜷缩的姿势。
姜淮的靴子已经陷入半尺深的雪泥中。
天地间一片混沌,姜淮看著不远处横七竖八躺著的人形。
一个妇人跪在雪地里,正用冻成紫黑色的手刨著雪。
她的嘴唇裂开血口,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姜淮顺著她挖的方向看去,那里露出一截手臂。
“別挖了”一旁有女人喊,“你男人早就已经”那人没再说下去。
那女人突然抬头,“不是!明明昨儿还能摸到点热气今早,今早怎么就”
“都一样的,你看那边,是我男人也冻死了我们才成亲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