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不可啊您给他们了,那您怎么办?”
姜淮加重语气:“这是命令,先拿过去吧!”
“是!大人!”
终於次日暮色四合时,最后一根横樑终於架好。
姜淮站在灾民区中央,望著整齐排列的二十栋简易木屋,每栋门前都掛著编號木牌。
他特意让人在窗欞上雕了简单的祥云纹。
总要有些生气!
“明日再多放些粮。”
姜淮对府衙的书吏道,“按我们擬的章程,老弱妇孺优先,每户按人头领。”
书吏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衙役维持秩序?上次放粮踩死了好些人”
“不必。”姜淮指向灾民营区入口新搭的棚子,“设十个登记点,每个点派两名识字的士兵。再找些妇人帮忙照看孩子。”
次日拂晓,营外已排起长龙。姜淮亲自检查每袋粮食,確认没有掺沙。
姜淮站在粥棚前。
很多人这几日都吃到了粥,一个个纷纷感动激动的不行。
如果不是姜淮將吴文焕抓住,找到粮食,她们还不知道有没有命熬过这个冬天。
此刻,一个老妇人递来破碗,姜淮从锅底捞起最稠的一勺,倒入她碗中。
“大娘,趁热吃。”
老妇人颤抖的手捧过碗,粟米粥的热气慢慢氤氳开。
“青天大老爷啊”老人看著姜淮,混浊的眼里涌出泪。
“大娘,您不必如此。”姜淮拍了拍她手臂。
正在这时,队伍后面突然传来骚动。
“前方何事?”
姜淮抬头一看,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被挤倒在地。
他连忙上前扶起,又拿过她的破陶罐,给她装了一些粥。
她母亲站在一旁,当即弯腰,对姜淮行了个大礼,之后哽咽得说不出话。
“好官,好官啊!”那女人道,眼里涌出泪。
“使不得!使不得!”姜淮连忙扶起那大娘。
为了怕有人冒领,姜淮给登记的灾民发了竹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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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他们每日可以拿这个竹籤来领粥,领一个登记一个。
如果没有竹籤就领不到,当然也不能抢別人的。
之后姜淮穿梭在各个登记点之间,查看领粥情况。
这时一个白髮老者突然哆嗦著手,一下跪在姜淮面前。
“大人!大人”
“何事?”
姜淮一看那老者,形如枯枝,双臂,腿肚子都在打颤,他当即上前:“老丈,您领粥了吗?”
老者瑟缩著不敢抬头:“大人小老儿的签被被抢了”
“什么?被抢了?”
姜淮当即神色一厉,“谁抢的?”
那老者看向队伍后面,姜淮一看,就看到一个汉子低下头,躲躲闪闪的样子。
姜淮眼神骤冷,转身喝道:“把西边第三个穿褐衣的汉子带过来!”
很快一个衙役把那人揪出队伍。
姜淮一看,那人怀里还揣著三根竹籤。 姜淮当即道,“打断右手,赶出营区。”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息。
“如果再有人欺压弱小,抢签,这就是例子。”姜淮下令道。
说完,队伍里的人当即瑟瑟不敢再出声。
正午时候,梁远押著十几车衣赶到。姜淮拿起一件检查,意外发现里面絮的是新:“这”
“我又去了隔壁县,那县令听说我们缺衣,当即就卖了好些,有了银子就是好办事啊。”梁远眨眨眼道。
“既然有了新衣,就更好了,更多的灾民能熬过这个冬天!”
两人正说著,一个小女娃跑了过来。
她脏兮兮的小手捧著半块芋头,怯生生地举到姜淮面前。
“娘说给给菩萨吃大人就是天上的菩萨。”
姜淮笑了笑,摸摸她脑袋,“我是大人,大人不吃,妞妞留著自己吃吧!”
小女娃听了,小小的手缩了回去。
之后她笨拙地模仿大人的方式,行了个礼,小手交叠在腹前:“官爷菩萨心肠,妞妞给菩萨磕头”
说著,小膝盖要跪下。
还没跪下,姜淮就一把將她抱起。
小女娃注意到姜淮官帽的帽翅儿,伸出小手扯了扯,“娘说,官爷是文曲星下凡,比祠堂里的泥菩萨还好看”
“是吗?”姜淮笑了笑。
此刻京城,五更的钟声还在紫禁城上迴荡,金鑾殿的金砖上已跪满了文武百官。
隆庆帝今日来得格外早,手中那封奏章被翻得起了毛边。
“眾卿平身。”隆庆帝的声音比往日清亮,眼角的细纹也舒展开,“朕昨夜收到洪州八百里加急,姜爱卿的摺子,诸卿不妨听听。”
之后侍立在侧的太监立刻上前,展开奏章高声诵读。
当念到“知府吴文焕、师爷丁永兴俱已招供画押”时,殿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好!好!好!”皇帝竟从龙椅上站起,连说三个好字。
“姜爱卿虽在翰林待了半年,如今到洪州不足两月,不仅查清了賑灾款的下落,保了賑灾粮,如今连衣都发到灾民手中了!”
之后,他指著殿下眾臣,“你们这些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有几个能做到?”
那些京官们纷纷低著头。
之后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老臣记得,姜状元金殿对策,掷地金声,辩若悬河,如今看来,確是知行合一啊!”
“何止!“皇帝竟走下丹墀,玄色龙袍扫过台阶,“他还查到那吴知府背后的勾结之人,虽未抓获,但已有苗头。”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像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朝堂瞬间炸开锅。
一个官员脸色煞白,袖中的手不住颤抖。
还有几个官员交换著眼色,其中兵部侍郎悄悄退到柱子阴影里。
皇帝也在仔细观察著大殿上每个官员的神色。
等將他们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隨后他摩挲著奏章末页姜淮的签名。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好了,既然洪州灾情解了,朕当然欣慰,但也期待,这位状元郎还能给朕什么惊喜!”
之后眾官员继续匯报。
等退朝钟响,眾臣鱼贯而出。
一个官员出宫后,匆匆赶往一条巷子。
之后他走到巷子尽头,闪进一间府邸。
府邸中,汝南王正把玩著一枚血色玉佩。
“王爷,姜淮必须除掉!”那官员声音发颤,“他若继续查下去,我们”
汝南王驀然攥紧玉佩:“慌什么?”他冷笑一声,“你以为皇上真看重他?不过是要借这把刀,砍向我们的脖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