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心知肚明,眼前的稳定只是暂时的。他站在蓟州城头,望著北方沉沉的暮色,深知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帝国爭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下一步,如何扭转战局,如何彻底解决財政与军政的积弊,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既然接下了这千斤重担,他便已做好了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北方的风,吹动著他的鬚髮,却吹不弯他那如青松般挺直的脊樑。
稳住防线只是第一步,姜淮深知,要扭转战局,必须主动出击,但绝非鲁莽浪战。
他像一位精密的棋手,开始在巨大的版图上布局。
寧远筑城,姜淮亲临山海关外,力排眾议,选定地理位置关键的寧远,今兴城,作为新的防御核心。
他启用精通筑城的能吏,徵调民夫、军队,利用海运而来的物资,以惊人速度修筑、加固寧远城及周边堡垒群,构建一道坚实的关寧防线雏形。
他每日亲临工地督查,与工匠同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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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造器,他深知黔军野战能力不足,便大力推行“车营”战术,將火炮、火銃、战车与步兵、骑兵结合,操练协同作战。
同时,他设立“军器整备司”,集中工匠,利用江南输送来的优质材料和引入的西洋技术,大规模铸造、改进火炮。
即后来的“红夷大炮”,並严格质量,力求射程与威力压倒对手。
分化瓦解,他利用努尔哈赤对境內其他部族和汉人的高压政策,派出细作,联络蒙古喀尔喀等部,许以利益,牵制女真后方。
同时,暗中招抚辽东汉人逃民与对努尔哈赤不满的小部族,建立“敌后”情报网和抵抗力量。
姜淮在前方的雷厉风行,严重触犯了朝中许多人的利益。
他绕过户部、工部,直接通过海运和商人筹措军资,使得相关衙门的官员再无油水可捞。
他斩杀、罢黜贪腐將领,断了某些勛贵、太监的財路。
弹劾如雪,京城不断有御史弹劾他“专权独断,藐视朝廷”、“滥杀官员,动摇国本”
“与商贾过从甚密,有损官箴”,甚至再次污衊他“拥兵自重,恐为安禄山之流”。
断餉威胁,朝廷中枢某些大佬,开始以“国库艰难”为由,拖延甚至截留本应拨付的部分军餉,企图以此掣肘姜淮,逼其就范。
面对朝堂的暗箭和后勤压力,姜淮展现了其非凡的政治智慧与务实手段。
辽餉”新解,他上疏陈情,不再单纯请求拨款,而是提出一套“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的方略。
请求皇帝准许他在辽东收復区及屯田区域,试行特殊的財税政策,允许其將部分税收、盐铁之利直接用於本地养兵、筑城,减少对中枢的依赖。
这既是对现实的妥协,也隱含了地方分权的苗头,引得朝野爭议,但確实部分解决了燃眉之急。
经济手段,他进一步扩大与海商的合作,不仅运输军资,更允许他们在官方管控下。 与辽东、朝鲜甚至日本进行有限度的贸易,抽取商税以充军资。同时,在控制区整顿盐政,打击走私,开闢新的財源。
借力打力,他將几次小规模反击战中缴获的女真物资、马匹,部分犒赏將士,部分变卖换钱,並故意將消息传回京城,彰显战绩,一定程度上堵住了反对派的嘴。
经过近一年的苦心经营,时机渐熟。姜淮並未贸然寻求主力决战,而是策划了一系列精准的反击。
命麾下驍將率精锐车营,在预设阵地伏击了女真一支抢粮的偏师,以火炮大量杀伤其骑兵,取得“塔山小捷”。
派水师沿海岸线北上,袭扰女真侧后,焚毁其粮草囤积点,牵制其兵力。
支持蒙古喀尔喀部在侧翼发动袭扰,使努尔哈赤无法全力南下。
这些战术胜利虽未改变战略態势,但极大地鼓舞了黔军士气,证明了新战术、新军制的有效性,也让努尔哈赤开始意识到。
眼前的黔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其速胜的战略已然破產。
战爭开始向姜淮所期望的消耗战、持久战方向转变。
姜淮站在寧远城头,望著远方女真军营的灯火。他知道,自己勉强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北方防线,为帝国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努尔哈赤这头猛虎,暂时被关在了门外。
然而,他內心的沉重並未减轻。朝中的掣肘依旧,帝国的积弊未除,辽东百废待兴,將士仍需犒赏。
他就像一位竭尽全力堵住堤坝裂缝的工匠,深知若不从根本上加固整个堤坝,下一次更大的洪峰来临之时,便是崩溃之始。
但他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前方,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中。他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寧远防线初具规模,小捷频传,但姜淮深知这只是权宜之计。
努尔哈赤主力未损,如同盘踞在北方的饿狼,隨时可能再次扑来。而朝中的掣肘,也隨著时间推移变得更加隱秘和致命。
“养寇自重”的谣言,朝中开始流传一种阴险的论调,称姜淮“拥重兵於外,屡有小胜却不见大军进剿,恐有养寇自重之心”。
这谣言极其恶毒,直接触动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经。
“党爭”的阴影,因姜淮提拔將领、任用私人,实为能吏,朝中反对派攻击他“结党营私”,將辽东儼然变成了“姜家军”。
其心可诛。甚至有人翻出他早年与某些东林人士的交往,试图將他捲入更复杂的党爭漩涡。
“劳师糜餉”的指责,辽东每年消耗的巨额军费,成了政敌攻击他的最好武器。
“空耗国力,未见寸功”的论调在朝中颇有市场,要求他儘快与努尔哈赤决战,否则就应削减餉银的声音越来越大。
面对坚城利炮,努尔哈赤也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强攻坚城,转而採取。
长期围困,分兵切断明军粮道,骚扰屯田,企图困死寧远、锦州等要点。
绕道入塞,派精骑绕道蒙古,尝试突破长城薄弱处,深入畿辅地区,逼迫明军回援,从而瓦解辽东防线。
这一招极其凶狠,一度兵临北京城下,引起朝野震恐,也给了姜淮的政敌更多攻击他的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