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起得太蹊蹺!
火源:並非从他案头的烛台引起,而是从靠墙的书架底层开始。
时机:偏偏在他撰写最关键密奏的深夜。
速度:火势蔓延之快,远超寻常纸张燃烧。
这绝非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纵火!目的就是为了销毁他收集的证据,甚至可能是想將他这个漕运总督一併烧死在书房里!
姜淮缓缓抬起手,看著指尖被火焰燎出的水泡,又看了看那片废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好手段。”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滔天的杀意。
他转身,对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厉声道:“即刻起,官署戒严,许进不许出!昨夜所有值守人员,尤其是负责书房外围巡逻者,全部隔离看管,逐一讯问!
给本官查!昨夜有何人靠近过书房?有何异常?”
“喳!”侍卫统领浑身一颤,领命而去。
姜淮又对姜福道:“將我们备份的帐册副本,以及所有重要文书的草稿,立即转移到绝对安全之处。加派双倍人手看守。”
他站在晨曦微露的庭院中,身后是冒著青烟的废墟,身前是未知的凶险。这场大火,没有烧垮他的意志,反而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他知道,漕运改革已从政见之爭,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斗爭。他深吸一口带著焦糊味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刀,这场暗战,既然对方已亮出獠牙,那他必將以更猛烈的手段,奉还到底!
书房废墟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焦糊味混杂著清晨的湿气,瀰漫在漕运总督官署之中。
姜淮站在院中,官袍上的烟尘未拍,指尖的水泡隱隱作痛,但这些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与决绝。这场火,已越过所有官场斗爭的底线,他必须以雷霆手段回应。
內部清洗,铁腕锁衙
姜淮的命令被迅速执行。总督官署所有大门瞬间封闭,漕运標营的兵士持械把守,气氛肃杀。
昨夜所有值守的侍卫、巡更的僕役、乃至可能途径书房附近的文书小吏,共计三十七人,被全部集中看管在偏院,分开隔离,禁止交谈。
姜淮亲自坐镇临时辟出的籤押房,幕僚与亲信侍卫分立两旁,如同升堂。
“昨夜子时到丑时,何人负责书房外围巡逻?”姜淮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卫班头战战兢兢地报上四个名字。那四名侍卫被单独带入,面对姜淮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皆面色苍白。
姜淮並不急於用刑,而是让他们分別、详细地回忆昨夜巡逻的路线、所见所闻、有无异常声响或人影。
他仔细比对四人的口供,寻找其中的矛盾与漏洞。
抽丝剥茧,疑犯浮现
起初,口供似乎严丝合缝,並无破绽。但姜淮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细节:其中一名叫王三的侍卫,在描述自己巡逻至书房后窗附近时。
言语略有闪烁,称自己“因內急,稍微离开片刻,但绝未走远”。
“片刻是多久?去了何处方便?”姜淮追问。
王三额头冒汗,支吾道:“就就一会儿,去了院墙根下的茅厕。”
“何人可作证?”
“当当时就我一人” 姜淮不再多问,命人將王三带下严加看管。他隨即派人秘密核查。
第一,昨夜同时段,官署內其他位置的巡逻记录,確认王三是否真有离开的空档;第二,暗中搜查王三的住处和隨身物品。
物证突破,直指真凶
调查迅速取得进展。首先,其他巡逻路线的记录显示,王三所谓的“片刻”足够有人潜入书房后院行事。
其次,更关键的是,在搜查王三床铺下的砖缝时,发现了一个藏匿的小布袋,里面赫然是几块火镰打火石和一小截未曾烧尽的、带有特殊油脂气味的布条!
这布条的质地,与官署內低级僕役的服饰相同。
人证物证俱在,王三的嫌疑陡增。姜淮下令,立即提审王三,同时封锁所有低级僕役的居所,核对衣物缺损情况。
审讯攻心,链条初显
再次面对姜淮,尤其是在那袋证物被掷於面前时,王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供认不讳:
是府內一名负责庭院洒扫的老僕,昨夜找到他,塞给他十两银子,只说请他在巡逻书房后窗时“行个方便,避开片刻”,並承诺事后还有重谢。
至於那老僕要做什么,他声称“一概不知”。
“那老僕现在何处?”姜淮厉声问。
侍卫回报:那老僕,在今天清晨官署戒严前,竟已“告假返乡”了!显然,这是弃车保帅,幕后之人动作极快。
顺藤摸瓜,深不可测
线索似乎断了,但姜淮並不气馁。他下令:
画出那老僕的画像,海捕文书,全力缉拿。
彻查那老僕在官署內的所有关係往来,尤其是与外界,包括淮安府衙、其他漕运衙门、乃至商贾的联繫。
严查王三近期所有经济往来,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来源必有痕跡。
虽然直接指使纵火的老僕在逃,但王三的招供和物证,已將这起纵火案的性质彻底坐实,內部人员被收买,蓄意纵火,目標直指姜淮及其掌握的机密文书。
风暴前的平静
姜淮站在籤押房门口,望著被封锁的官署。他知道,揪出一个王三,只是斩断了对方伸进来的一根手指。
那个能轻易收买总督官署內部人员、並能迅速安排关键人物消失的幕后黑手,依然隱藏在暗处,能量惊人。
这场大火,烧掉了一些物证,却也彻底照亮了隱藏在漕运利益背后的狰狞面目。它让姜淮明白,接下来的斗爭,將更加残酷,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的水泡传来一阵刺痛。这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姜勇沉声道,“自即日起,所有公文往来,启用新密码。
我的饮食起居,由你亲自负责。另外,让我们在淮安城里的『眼睛』,都动起来。”
“是,老爷!”姜勇肃然应命。
一场无声的追查与反制,在淮安城內外,悄然展开。
姜淮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沿著血跡,一步步逼近巢穴中的猛兽。而对方,也必然在暗中,磨礪著下一次攻击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