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大朝会的日子,终於到来。太和殿內,旌旗森列,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姜淮將拋出他那石破天惊的改革方案。
一、 图穷匕见,姜氏陈词
当轮到奏事时,姜淮手持玉笏,稳步出班。他並未直接宣读奏章,而是面向御座,声音沉静却清晰地响彻大殿:
“陛下,诸公。今日臣所奏,关乎国本,繫於民生。我朝立国百五十年,至今,国库空虚,边餉无著,百姓困於徭役,豪强隱田自肥,此乃不容迴避之现实!”
他开门见山,直指时弊,让许多准备听套话的官员心头一凛。
“究其根源,在于田亩不清,赋役不均,徵收繁复,吏治由此败坏!臣,恳请陛下,痛下决心,推行两策,以解沉疴!”
他略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其一,清丈天下田亩!无论官民勛贵,田產一律重新丈量,登记造册,使隱匿者无所遁形!”
“其二,全面推行『一条鞭法』!將田赋、徭役及各类杂征,合併折银徵收,简化流程,官收官解,杜绝中间盘剥,使赋役均平,小民得苏!”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冷水,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
二、 反对如潮,声浪滔天
姜淮话音未落,反对之声已如潮水般涌来。
勛贵代表,一位国公首先发难,声色俱厉:“姜淮!你欲效仿王安石,变乱祖宗成法乎?清丈田亩,乃扰民之举!『一条鞭法』,更是与民爭利!此策若行,天下必乱!”
保守文官,一位御史引经据典:“陛下!《礼记》有云:『不易其俗,不易其宜。』祖宗之法,乃经百年检验,岂可轻改?姜淮此举,名为理財,实为聚敛,必致民心离散,国本动摇!”
利益相关者,地方大族出身的官员则痛心疾首:“赋役折银,则胥吏上下其手,弊端更甚!且各地物產不同,岂能一概而论?此乃闭门造车,祸国殃民之策!”
他们或扣帽子,或讲大道理,或诉诸情感,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阻止改革。
三、 唇枪舌剑,据理力爭
面对汹涌的抨击,姜淮毫无惧色,逐一驳斥:
“祖宗之法?祖宗立法,意在安民强国!今法已弊,民已困,国已危,墨守成规,岂非辜负祖宗立法之本意?”
“与民爭利?臣所欲爭之利,乃豪强隱匿之利,胥吏中饱之利!將此利归於国库,用於军餉民生,何错之有?难道任由国库空虚,边关將士饥寒,才是为民乎?”
“至於折银弊端,”他冷笑一声,“正因旧制繁复,胥吏才有机可乘!『一条鞭法』化繁为简,標准透明,正是为了最大限度杜绝此弊!
试点省份,百姓负担减轻,国库收入反增,此乃铁证!”
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更以试点数据为支撑,使得许多反对者一时语塞。
四、 帝心独断,乾坤既定
朝堂之上,爭吵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支持改革的官员,多为“实干派”及部分受够了旧制弊端的中下层官员,也开始发声,与反对者激烈辩论。太和殿內,如同战场。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沉默地听著,面色凝重。他看到了反对者的激动,也听到了姜淮的理据和试点成效。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的空虚和边疆的压力。
就在爭论渐趋白热化,几乎要失去控制时,皇帝缓缓抬起了手。
剎那间,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御座之上。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姜淮身上,沉吟良久,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姜卿所言,老臣谋国。国库空虚,边事紧急,確需非常之举。清丈田亩,均平赋役,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无视下方一些官员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道:
“著户部、都察院、各省督抚,即行筹划,依姜淮所奏《清丈田亩方略》及《一条鞭法释义》,择地先行,稳妥推进。有敢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姜淮及支持改革者立刻躬身领旨,声音洪亮。
而反对者们,则如丧考妣,却再无人敢出声反驳。皇帝的金口玉言,已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朝爭,画上了句號。
姜淮贏得了这场关键战役的胜利。皇帝的支持,意味著改革获得了最高权力的背书。
然而,走出太和殿,望著殿外广阔的广场和湛蓝的天空,姜淮心中並无多少轻鬆。他知道,朝堂上的胜利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於將纸面上的政策,推行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在於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进行更具体、更残酷的较量。
前路依然漫漫,荆棘遍布。但他整理了一下朝服,目光坚定地向前走去。
为了这个帝国的一线生机,他必须,也必將在这条充满艰险的改革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皇帝的金口玉言为改革提供了最高合法性,但姜淮深知,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將宏大的改革蓝图变为现实,需要面对的是帝国庞大官僚机器的惰性、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以及千差万別的地方实际情况。
一、 阻力重重,寸步难行
新政的推行,果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其形式更加多样和隱蔽:
1 技术性拖延:各地官府以“厘定细则”、“培训吏员”、“筹措经费”等理由,拖延清丈和推行“一条鞭法”的进程。
2 数据造假:在先行试点的地区,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在清丈时故意错量、隱匿田產,或在编审赋役时,將负担转嫁给无权无势的小民。
3 舆论攻击:反对派利用其在士林和民间的影响力,散布“清丈扰民”、“一条鞭法实为加赋”的谣言,甚至煽动不明真相的民眾闹事,衝击官府。
4 经济抵制:一些大地主联合罢佃,或囤积粮食,製造市场恐慌,企图从经济层面证明新政“导致民生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