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內,鎏金铜炉中龙涎香依旧裊裊,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內阁首辅、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重臣分立两侧,皆垂首屏息,无人敢率先发声。
皇帝高踞御座,面色如铁,那份来自南疆的密折就隨意地搁在御案之上,如同臥榻之侧的一柄出鞘利剑。
帝心似铁,乾坤独断
皇帝没有给群臣揣测的时间,开门见山,声音冷硬如冰:“南疆之事,尔等想必已有耳闻。
朕今日召诸卿前来,只问一句,镇南府上下勾连,贪墨军餉,欺压土司,乃至刺杀钦差;庆国公府牵扯其中,证据確凿。此事,当如何处置?”
首辅杨廷和鬚髮皆白,闻言心中一颤,出列谨慎奏道:“陛下,镇南府官吏罪大恶极,自当严惩。然庆国公乃朝廷勛贵,国之柱石,仅凭商行帐册便是否还需详加核查,以免”
“详加核查?”皇帝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杨阁老是觉得,姜淮拿性命换来的证据还不够確凿?还是觉得,朕的钦差在南疆浴血搏杀,朝中却还要为此等蠹虫反覆扯皮?!”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意已决! 镇南府涉案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锁拿进京,三司会审,从严从重!
庆国公,纵容家僕,结交外官,难辞其咎!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其名下所有田庄、店铺,由户部、都察院联合清查!”
朝堂博弈,暗流汹涌
此令一出,几位与勛贵集团关係密切的官员脸色骤变。一位御史硬著头皮出列:“陛下,庆国公毕竟是如此处置,是否过於严苛?恐寒了勛贵们的心啊!”
“寒心?”皇帝冷笑一声,“他们贪墨军餉,中饱私囊时,可曾想过会寒了边关將士的心?
他们刺杀钦差,对抗朝廷时,可曾想过会寒了朕的心?!若因此等国之蛀虫寒心,那这等『心』,不要也罢!”
皇帝话语中的杀伐之气,让整个乾清宫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支持姜淮的官员,如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人,则纷纷出言附议,力主严惩,以正朝纲。
緹骑出京,铁蹄錚錚
京师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一队队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手持圣旨,如同离弦之箭,分作数路,衝出城门,绝尘而去。
为首者手中高举的令牌在晨曦中泛著冷光,路上行人商旅纷纷避让,皆知有惊天大案发生。铁蹄踏过官道,捲起的烟尘三日未散,肃杀之气沿著驛路,直扑南疆。
镇南府惊变,末日降临
这一日,镇南府衙內看似一如往常,知府虽已被软禁,但其余官员尚存侥倖。忽闻衙外街面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与呵斥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圣旨到,!閒杂人等迴避!”
衙內眾官愕然抬头,只见大批緹骑已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各处要道,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为首锦衣卫千户面沉如水,於大堂正中霍然展开明黄绢帛,声如洪钟: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镇南府知府赵文康、同知周永等一干人等,贪墨国帑,勾结奸商,欺压边民,罪证確凿,著即革去官职,锁拿进京问罪!钦此,!” “拿下!”
旨意宣读完毕,如晴天霹雳。赵文康面如死灰,当场瘫软在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緹骑架起,剥去官服,套上重枷。
同知周永试图爭辩,被锦衣卫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锁链加身。一时间,府衙內哭嚎声、告饶声、锁链碰撞声响成一片,往日威严荡然无存。
连锁清洗,人人自危
緹骑的行动迅捷如风。在控制府衙的同时,另一路直扑仓廩大使、税课司大使等涉案官员府邸。
仓廩大使正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听闻破门之声,竟欲跳窗而逃,被窗外埋伏的緹骑一把拽下,摔了个骨断筋折。
税课司大使则將自己反锁书房,企图焚烧帐册,被破门而入的緹骑制止,灰烬未燃,人已被擒。
四海商行总號及各处分號被彻底查封,银库、帐房、货栈皆被贴上封条,东家及一眾核心管事早已在姜淮掌控之中,此刻直接被投入囚车。
与商行过往密切的几家车马行、鏢局亦遭波及,主事者被带走询问。
整个镇南府及周边州县官场、商界,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平日与赵文康、周永走得近的,与四海商行有生意往来的,乃至仅仅收受过一些“常规”孝敬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如坐针毡。
切割与投案,眾生百態
夜深人静,镇南府通判王显仁的府邸后门悄然打开。
没有灯笼,只有惨澹的月光勾勒出几个人影。王显仁穿著便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亲自监督著两名绝对心腹的家僕。
將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抬到后巷石阶,下方就是奔流不息的护城河。
箱盖打开,里面是四海商行东家前年送来的“节礼”,一方鸡血石印、一幅唐寅的《西山草堂图》虽非真跡却也价值不菲、还有一对钧窑紫红釉碗。
每一件都曾让他爱不释手,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快!沉下去!一块碎片都不许留!”王显仁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几乎是低吼著下令。
他亲自上前,抓起那方鸡血石印,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將其拋入漆黑的河水中,发出“噗通”一声闷响,也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家僕们不敢怠慢,迅速將字画、瓷碗悉数投入河中。看著那些曾经象徵著他与四海商行“深厚情谊”、如今却可能成为催命符的物件被河水吞没,王显仁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踉蹌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望著恢復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面,喃喃道:“断了,都断了但愿,还来得及”
清晨叩门,知县的“悔悟”
翌日清晨,钦差行辕大门刚开,镇南府下辖某县知县李德明便带著两名隨从,抬著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出现在了门前。与王显仁的惶恐不同,李德明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羞愧与诚恳。
他求见姜淮,被引至偏厅。一见到姜淮,李德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至少看起来是:
“姜大人!下官有罪!下官糊涂啊!”他声音哽咽,指著那个小木箱,“此乃四海商行这些年强行塞给下官的所谓『乾股红利』,共计白银一千八百两,分文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