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文家可能不太好,但没想过会这么不好
文虚怀轻笑“都说了寒酸,你还不信,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舍下如此寒酸,难羞请你一坐”
“不,怎会,你邀我便进,你若不邀,蔺可不敢厚脸皮”
“那便请观蔺兄进去一坐”
“好”
门已经损坏了一半,还未推开便窥得屋中全貌
木桌,一个树墩子,一个破口的锅,木板床,厚旧的被子,还有一个病恹恹的大伯
“那是我父亲”
“咳咳…怀儿回来了?咳咳咳”
“父亲,是我”他推开门“观蔺兄,请”
“观蔺见过文先生”
“咳咳咳…湘南…学院…咳咳…的学生?”
“正是”
“父亲,今日出了些事,是观蔺兄替我解围,见我受伤又送我回来”
“哦?如此甚好,咳咳咳…咳咳咳…文某替我儿谢过”
“不,不敢当,先生言重了”
文虚怀拿破碗倒了杯水,沈观蔺直接接过喝完
“这水倒是甜”
“是泉水,初尝时我亦是惊了(liao)”
“原来如此,甚好!甘甜”
文拭谏暗暗打量他,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了,虚怀兄,还没问问你去京城是去?”
“是我多嘴了,那个,你若不嫌弃便与我一同行往如何?”
“观蔺兄亦瞧见了舍下寒碜,高近谦所言不虚,虚怀便是一个铜板亦做不得主了…”
他挠挠头“我有”
他说着就把两个包袱打开,一个包袱里有零碎铜板和碎银,是他攒了许久的五两银子,另一个是老师给的,他打开布帛才发现里面竟有二十五两银子
文拭谏和文虚怀对视一眼,眼里是许多信息
“观蔺兄,这怎么好意思?虚怀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就会做些琐碎小事,怎敢劳你一同进京…”
“此言差矣!进京路上多苦闷,与我同窗学友多与我这古怪之人合不来,虚怀兄与我一同前往正好解以苦闷,就是路上需得走破不知几双鞋了,吃食亦是干需,但苦中作乐亦是乐,虚怀兄还请详虑一二”
“虚怀身无分文,出门亦是惹耻笑,怎敢提攀上京城…”
“虚怀兄,不必介怀,观你那般渴求高同窗,定是有必要去京城的理由,虚怀兄莫再推辞,虽我们才刚熟识,但观蔺所言不虚,愿出所有消耗,虚怀兄不必有顾虑,沈某绝无害心!”
他想解释多些,但憋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还能解释什么,只红着脸保证
“多谢观蔺兄成全,观蔺兄可愿稍等片刻?怀这身衣裳…”身上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苦笑
“这个给你”
虽然很舍不得,毕竟这是师母和老师替他准备的
可他就是想对眼前人好,就是想把能给的都给他
他自觉站在远处的梧桐树下等,因为他看出文父有话对文虚怀说
“我不同意你去!”
“父亲!这是我等了两年的唯一的机会!”
“你觉得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会有这么好心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文虚怀岂能一辈子躲在这!就是死路我亦要一闯!总好过在这等死…我们身上只有最后十个铜板了,任何地方都不收我们做工,最后的结果亦是死,我不能等了,父亲…姐姐和妹妹还在等我们…”
“去吧,为父还没捱到死的时候呢,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你说的对,去闯一闯,好过等死!”
“父亲”他跪下“孩儿不孝!孩儿定早早赶回!”
“去吧!”
他擦洗了一下脸和头发,换好衣袍后一步三回头离开
那十个铜板他放在了桌边,那是这段时日文父的生计
他也没有办法了,他四处给人打黑工,可人家根本不给银钱,一到结账的日子就赶他走
“观蔺兄,走吧…”
“等等”他拿出那袋零碎的银钱“这里面整数是五两,我如今打你一同前往京中,但文伯父独自在家让我忧虑,这个你且拿着,雇人来照顾一二也好,待你日后有了银两再相还,不必推拒!”
“你…你莫担心,蔺并非有其它算计,只是观伯父身体不好,又观你急行京城…”
“谢谢…”
“啊?”
“谢谢”着他道谢,不管他是有什么目的
他红了脸,挠着头避开眼神“嗯…”
留下银钱后,两人背着包袱踏上进京的路途
文虚怀正在思虑京城的事,沈观蔺则在观察路途山水
如今正值春季,风吹在身上十分舒适,两人走了三个多时辰也不见停
“虚怀兄,歇歇吧”了看他受伤的地方
“好”
“虚怀兄的腿可还疼?”
“不疼,还能走”
文虚怀咬了咬唇,生怕是因为他走得太慢,他反悔了,想让他返回去
“待到下一个镇集,我们租赁牛车吧,老师常与我说,身体是人之根本,莫要因为赶路落了伤”
“不,观蔺兄,怀并非娇生惯养之人,何况…若因租赁了牛车而让你拮据…那是怀之不该”
“不,银钱我还能赚呀”
他眼睛一亮“观蔺兄有生银钱的法子?”
“画”
“画?”
脸上的笑意淡下,他何曾不曾试过用画卖钱呢?可这方圆百里,就算有富足人家也不会买画消遣,除非能画出天画来
“虚怀兄正好可观看一二”
这无疑耽误了进京的路程,文虚怀心中着急却无可奈何
“虚怀兄何故如此焦躁,不若坐下来好好赏赏春风”
“可是天色不早了,若不快些赶路,只怕要到夜色深重才能到下一个镇集了”
沈观蔺摇头轻笑,指着夕阳道“道是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我们便是再快些,最多也只能赶到镇集住店,再远的地方,可不能走了,再远些便没有住店的地方了,只能到下一个镇口,既如此,晚些到和早些到又有何区别呢?”
文虚怀心中茅塞顿开,瞬间平静下来“观蔺兄所言极是!怀受教”
“蔺不过学了些书,怎敢赐教?只是虚怀兄心有所急,反被困住了”
“观蔺兄所言甚是,怀该坐下来好好赏赏春风”
他盘腿坐下,春风吹来,将身边人的发丝吹打在脸颊
他原以为不过是通体墨画,却不想他的墨画竟如此栩栩如生,仿若是将他映在了画中
他放缓了呼吸,目光再没能从画上移开
怎会有人的画能如此将人彻底描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