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的午后有点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流年观隔壁的“往生纸扎铺”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装作路过,脚步却慢了半拍。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紧抿的下巴。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瓶矿泉水,看似随意地瞥了眼纸扎店,手指却在口袋里飞快地按了几下。
口袋里的小巧录音笔正亮着红灯,把刚才听到的对话都录了进去——玄镇子正缠着那个白衣姑娘,问她纸扎的手机能不能真的打通电话。
“白小姐,你这纸扎苹果手机做得真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连wi-fi?”玄镇子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白衣姑娘(慕容雅静)的声音淡淡的:“给逝者用的,不需要连网。”
“那多没意思”
年轻人加快脚步,拐进街角的小巷,确认四周没人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录音笔里的内容转存进去,又拍了几张纸扎店的照片,一起发给了一个备注为“殷”的联系人。
发完消息,他删掉记录,把录音笔揣回兜里,拎着矿泉水瓶,像个普通路人一样,慢慢消失在巷口。
这年轻人就是靳默,是往生阁殷九溟安排来专门负责盯流年观的探子。
云顶华庭别墅里,司徒静琪正坐在窗边喝茶。素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像玉一样白,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是殷九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段录音和几张照片。
听完录音,看完照片,司徒静琪挑了挑眉,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碧绿的茶水却没洒出来半点。
“慕容雅静?”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怎么跑横江市来了?”
殷九溟的消息紧跟着进来:【静琪姐,根据靳默的观察,那女的就是御灵堂堂主慕容雅静,跟她一起的是邬锴霖。他们开了家纸扎店,就在流年观隔壁。】
司徒静琪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瑶上市的御灵堂不管了?”她有点想不通,“难不成真丢给李鹤轩那个蠢货打理?”
李鹤轩是御灵堂的副堂主,本事没多少,脾气倒不小,上次因为抢一个阴物,差点跟玄门中人打起来,最后还是慕容雅静出面才摆平。
让他管御灵堂?不出几天就得把家底败光。
殷九溟又发来一条:【据说他们在荷泗市跟黑月会的许馥妍对上了,吃了亏,可能是来横江市避避风头,顺便打探流年观的底细。
“打探流年观?”司徒静琪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倒是会选地方。”
她跟流年观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那地方看着破破烂烂,里面藏的能人可不少。
消失的圈圈就不用说了,那一手牵魂丝能把人捆得像粽子;广成子看着像个卖假药的,真动起手来,撒胡椒粉的本事比谁都溜;还有那个邓梓泓和那两个小道士,龙虎山的本事没白学。
更别提还有个神出鬼没的龙虎山和青云观的那些老道士,以及黑月会在横江市的势力。
“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司徒静琪放下茶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殷九溟,【不用管她,让她折腾去。】
她心里清楚,慕容雅静想混进流年观的圈子没那么容易。金土流年看着不靠谱,警惕性高着呢,更别说还有个诡异的女鬼剑灵。
“金土流年虽然不能打,但道观里那几个破道士,没一个好惹的。”司徒静琪对着空气轻声说,“还有那个圈圈,以及黑月会的人让她去碰碰钉子也好,省得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往生阁内部向来不太平,御灵堂和她掌管的这一脉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慕容雅静吃点亏,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纸扎店里,慕容雅静正低头整理着纸扎的衣服,眼角的余光瞥见玄镇子还在门口徘徊,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流年观的道士,除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憨的胖观主和高冷的邓梓泓,剩下的怎么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白小姐,我帮你把这些纸人搬到里屋吧?”广成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还拿着个小药箱,“顺便给你看看风水,我这有刚做的‘镇宅符’,给你贴门口,保证邪祟不侵。”
“谢谢道长,不用了。”慕容雅静抬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店里地方小,就不麻烦您了。”
她这一笑,看得广成子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地上:“不麻烦,不麻烦我这符真的好用,上次给张老板家贴了,他家店里再也没闹过鬼”
“广成子!你又来推销你的假药!”广颂子从隔壁跑过来,一把薅住他的后领,“观主叫你回去试新药,说是能治你那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毛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啥药啊?”广成子还挺好奇。
“加了巴豆的清心丸!”广颂子拖着他就往回走。
“哎!我不去!那药能吃吗?会拉肚子的!”广成子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慕容雅静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点。这流年观的人,倒是比她想象的有趣。
邬锴霖凑过来,压低声音:“堂主,这几个道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越这样越要小心。”慕容雅静摇摇头,“你看那个广成子,表面上糊里糊涂,刚才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街角的监控,不是巧合。”
邬锴霖愣了一下,回想刚才的情景,还真是这样。
“还有那个玄珺子,每次来都东拉西扯,其实一直在打听咱们的来历和本事。”慕容雅静继续说,“只有那个玄镇子,看着是真傻。”
正说着,玄珺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白小姐,尝尝?横江市老字号的,酸甜可口。”
他把糖葫芦递过去,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店里的纸扎品——那些纸人纸马做得确实精致,眉眼栩栩如生,就是没什么阴气,不像往生阁的手法。
慕容雅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玄珺子道长,你们这流年观,平时都忙些什么啊?我看你们天天在门口晒太阳,也不像有客人来的样子。”
“我们这是清静。”玄珺子故作高深,“真正懂行的人,才找得到我们。”
“哦?那你们肯定很厉害吧?”慕容雅静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崇拜,“我听人说,横江市的玄门高手,好多都在你们观里?”
这话说到玄珺子心坎里了,他挺了挺腰板:“那是自然,别的不说,就我们流年观的金土观主”
他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打住:“反正我们观里能人多着呢。”
慕容雅静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好奇:“真的吗?我从小就对这些事感兴趣,就是没机会接触。你们平时练剑吗?我在电视上看道士都很会武功。”
“练!怎么不练!”玄珺子来了兴致,“我现在就去练给你看!”
他转身就往流年观跑,生怕慢了一步。
邬锴霖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佩服:“堂主,您这招真管用。”
“对付这种爱显摆的,就得顺着他说。”慕容雅静把糖葫芦放在桌上,“慢慢来吧,总能找到机会进去看看。”
她就是要让这些人觉得自己无害,只是个对玄门好奇的普通姑娘,这样才能放下戒心。
流年观的院子里,沈晋军正蹲在鱼缸前,看着龟丞相和丞相夫人比赛游泳。
邓梓泓坐在石凳上,翻着那本《玄门异类名录》,时不时抬头往隔壁看一眼。
“我说,那白小姐也太厉害了吧?”沈晋军感慨,“才来两天,就把广成子他们三个迷得团团转,比菟菟的胡萝卜还管用。”
菟菟正在啃胡萝卜,闻言抬起头:“胡萝卜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沈晋军赶紧点头,“我的意思是,那姑娘手段高。”
“确实有点不对劲。”邓梓泓合上书,“广成子虽然爱占便宜,但警惕性不低,这次居然主动给她送符,太反常了。”
“你是说她用了什么手段?”沈晋军有点紧张,“比如迷魂术之类的?”
“不像。”邓梓泓摇头,“没感觉到阴气,也没闻到奇怪的香味,看着挺正常的。”
正说着,玄珺子拿着剑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喊:“观主,邓道长,我去给白小姐表演套剑法,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表演?”沈晋军挑眉,“你上次给张梓霖表演,把自己脚给砍了,忘了?”
“那是意外!”玄珺子脸一红,“这次我肯定小心!”
他拿着剑跑到院子中央,摆了个架势,刚要开始,就被广颂子一把拉住。
“别丢人现眼了。”广颂子没好气地说,“人家开纸扎店的,你在这儿舞刀弄剑,吓着人家怎么办?”
“我这是展示咱们的实力!”玄珺子不服气。
“展示实力也不是这么展示的。”广成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镜子,正对着镜子梳头发,“要我说,得展现咱们的文化底蕴,比如跟她讲讲《道德经》什么的。”
“你看得懂《道德经》吗?”广颂子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百度啊。”
沈晋军看着这几个活宝,无奈地摇摇头:“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玄珺子,把剑收起来,别真把人家吓跑了。”
他总觉得那白小姐接近他们没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纸扎店干干净净,没什么阴气,她和那个小邬身上也没带什么邪门的东西,看着就像普通的生意人。“难道是我想多了?”沈晋军挠挠头。
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说:“小心点总没错。你忘了上次那个假主播了?也是装得纯纯的,结果把你骗得团团转。”
“别提了,那十个火箭至今是我心里的痛。”沈晋军捂着心口,“这次我肯定不上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正说着,就看见隔壁的白小姐(慕容雅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纸扎的小灯笼。
“金土道长。”她站在观门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做了个小灯笼,看着挺可爱的,送给观里的小朋友玩吧。”
她指的是菟菟和小飞。
小飞眼睛一亮,拉着菟菟就跑了过去:“谢谢姐姐!”
慕容雅静把灯笼递给小飞,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子,落在西厢房的门上——那里住着消失的圈圈,她至今没见过这个人。
“白小姐有心了。”沈晋军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进来喝杯茶?”
他想试试,看看她愿不愿意进观里来。
慕容雅静心里一喜,面上却装作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我们观里人多,热闹。”沈晋军笑得像只狐狸,“正好让广成子给你泡他的‘极品龙井’,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广成子一听,赶紧摆手:“别!我那龙井是留给贵客的!”
他那哪是什么龙井,就是超市买的二十块钱一斤的散装茶叶。
慕容雅静看着他们斗嘴,笑了笑:“不了,店里还有事,改天吧。”
她故意拒绝,就是不想表现得太急切。
“行,随时欢迎。”沈晋军也不勉强。
慕容雅静点点头,转身回了纸扎店。
看着她的背影,沈晋军摸着下巴:“这姑娘,不简单啊。”
邓梓泓也点头:“她刚才看西厢房的眼神,有点问题。”
“看来咱们得盯紧点了。”沈晋军拿起桃木剑,掂量了一下,“别真让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事来。”
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她比你受欢迎。”
“胡说!”沈晋军嘴硬,“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为了道观的安全!”
他心里却在嘀咕:回头得让广成子多弄点“辨灵散”,万一这白小姐真是邪祟变的,也好有个防备。
至于慕容雅静,回到纸扎店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堂主,沈晋军刚才是在试探你。”邬锴霖说。
“我知道。”慕容雅静走到窗边,看着流年观的方向,“他比我想象的要精明。”
但这更激起了她的兴趣。
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胖道士,身边围着一群各有本事的人,还能让许馥妍栽跟头这流年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一定要查出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纸扎店的招牌镀上了一层金边。“往生纸扎铺”五个字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诡异。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