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的机场大厅里,暖气开得足,苏媚儿却觉得有点闷。
她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大衣,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玩偶猫,猫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破玩偶死沉死沉的,早知道不带了。”苏媚儿嘟囔着,把玩偶往行李车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玩偶是她的傀儡,里面塞了七根不同人的头发,能勾连人的气息,平时看着就是个普通玩具,关键时刻能当武器用。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她要去的北方沫河市开始登机了。
苏媚儿推着行李车,慢悠悠地走向登机口。她是往生阁的人,外号“一朵猫儿”,这次离开横江市,是奉了林墨尘的命令,来北方找水命格。
据说沫河市有个河神庙,特别灵,守庙的中年女人朱洛嬉身上,就带着水命格。
“北方啊……听说是冰天雪地的。”苏媚儿摸了摸自己的卷发,“可别把我的新发型冻坏了。”
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确认眼线没花,才满意地收起镜子,跟着人群上了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
苏媚儿走出舱门,一股冷风瞬间灌过来,冻得她一哆嗦。
沫河市果然在下雪,雪花大得像鹅毛,纷纷扬扬地飘着,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的天,这地方是冰箱成精了吧?”她赶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打了辆出租车,报上河神庙的地址,司机师傅是个络腮胡大汉,看了她一眼:“姑娘,去河神庙啊?那地方偏得很,离市区还有四十多公里呢。”
“没事,师傅,您尽管开,钱不是问题。”苏媚儿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抽出两张塞给司机,“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司机师傅眼睛一亮,把钱揣进兜里,乐呵呵地发动了车:“放心吧,保证给你送到地方!”
车子驶出市区,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两旁的树木都裹着层冰壳,像穿了件白棉袄。
苏媚儿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有点打鼓。
这地方也太偏了,连个人影都少见,真能有命格?
殷九溟给的情报上说,朱洛嬉是河神庙的守庙人,守了快二十年了,平时深居简出,偶尔会帮附近的村民看看水事——谁家井里没水了,或者河里捞不上鱼了,找她准能解决。
“能管水的,带水命格,倒也说得过去。”苏媚儿摸了摸怀里的玩偶猫,“希望这次能顺利点,别像在横江市似的,天天跟那个胖道士斗智斗勇。”
一想起沈晋军,她就有点头疼。那家伙看着不靠谱,鬼主意却多,上次她想用傀儡勾他的气息,结果被他用一把胡椒粉呛得差点喘不过气。
四十多公里的路,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河神庙坐落在一条河边,是座小小的青砖庙,庙顶铺着的瓦片早就被雪盖住,只露出个黑黢黢的轮廓。
庙门口有棵老槐树,树枝上挂满了冰棱,像一串串水晶。
“姑娘,到了。”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这雪下得大,我就在这儿等你?”
“不用了师傅,我可能要待一会儿。”苏媚儿付了车费,拎着行李下了车,“您先回吧,我等会儿自己想办法。”
司机师傅也不勉强,叮嘱了句“注意安全”,就掉转车头往回开了。
苏媚儿站在庙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抬头看了看庙门上方的牌匾,上面写着“河神庙”三个大字,红漆都快掉光了。
她走到庙门前,轻轻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庙里没点灯,光线有点暗,正中间供着尊河神的泥塑,神像前摆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看来刚有人上过香。
“有人吗?”苏媚儿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
没人答应。
她往里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把扫帚,旁边还有个簸箕,里面装着些香灰。
看来是有人的。
“朱洛嬉女士?”她又喊了一声,眼睛四处打量着,“我是来上香的,外面雪太大,想进来避避雪。”
还是没人回应。
苏媚儿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个小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了转,最后指向庙后的一扇小门。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门后是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些柴火,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中年女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冒出阵阵白气。
那女人头发挽成个髻,用根木簪子别着,侧脸线条很柔和,看着很面善,就是眼神有点冷,像这天气一样,带着点疏离。
“这应该就是朱洛嬉了。”苏媚儿心里有了数,轻轻推开门。
“谁?”朱洛嬉猛地回头,手里还拿着根烧火棍,警惕地看着她。
“阿姨您好,我是来上香的。”苏媚儿露出个甜甜的笑,把行李往旁边一放,“外面雪太大,想进来躲躲,顺便给河神烧炷香。”
朱洛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怀里的玩偶猫上停了停,才放下烧火棍:“外面雪是大,进来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香在供桌上,你自己拿,上完香要是不着急走,我给你下碗热面条。”
“谢谢阿姨!您真是好人!”苏媚儿赶紧道谢,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太太看着挺和善,不像有什么本事的样子啊。”
苏媚儿装作上香的样子,在神像前站了半天,眼睛却一直偷偷瞟着朱洛嬉。
朱洛嬉已经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里面煮着的是红薯,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味。
她盛了两个红薯,放在案板上晾着,又开始和面,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阿姨,您一个人守着这庙,不孤单吗?”苏媚儿没话找话,慢慢往灶台那边挪。
“习惯了就不孤单了。”朱洛嬉头也没抬,揉着面团,“这庙清净,比在城里省心。”
“也是。”苏媚儿点点头,目光落在朱洛嬉的手上。
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点粗大,还沾着点面粉,看着就是双干活的手,没什么特别的。
可罗盘明明指着她,难道情报错了?
苏媚儿有点不甘心,故意往水缸那边走了走,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朝着水缸倒过去。
她怀里的玩偶猫也跟着飞了出去,正好朝着朱洛嬉砸过去!
这是她的计策——假装摔倒,让傀儡猫趁机勾朱洛嬉的气息。只要气息一勾到,她就能确认对方是不是带命格,甚至能通过傀儡影响对方的行动。
眼看玩偶猫就要砸到朱洛嬉身上,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都没回,只是抬手往后一抓,稳稳地接住了玩偶猫。
“姑娘,小心点,地上滑。”朱洛嬉把玩偶猫放在案板上,转过身扶她,“没摔着吧?”
苏媚儿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没事没事,谢谢阿姨。”她稳住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却盯着那只玩偶猫。
玩偶猫的眼睛还是黑沉沉的,没什么变化——没勾到气息!
怎么可能?
她的傀儡猫,只要碰到对方的皮肤,就能勾到气息,从来没失手过!
朱洛嬉看出她的不对劲,指了指玩偶猫:“这猫挺可爱的,是你自己做的?”
“啊……是,朋友送的。”苏媚儿有点慌乱,赶紧走过去想把猫拿回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玩偶猫,就觉得一股凉意从猫身上传来,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她赶紧缩回手。
低头一看,玩偶猫的爪子上,居然结了层薄薄的冰!
“这……”苏媚儿瞪大了眼睛,看向朱洛嬉,“阿姨,你……”
朱洛嬉脸上的和善不见了,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河面:“姑娘,你不是来上香的吧?”
她指了指案板上的玩偶猫:“这东西里,有股子邪门的气息,是用来害人的?”
苏媚儿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也不再掩饰,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铜铃铛,晃了晃。
“叮铃铃”的响声过后,案板上的玩偶猫突然动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朝着朱洛嬉扑过去!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苏媚儿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把你身上的水命格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水命格?”朱洛嬉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你说什么胡话?我身上除了这身肉,什么都没有。”
她侧身躲过玩偶猫的扑击,顺手拿起旁边的擀面杖,朝着玩偶猫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玩偶猫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掉下来时,一只胳膊已经歪到了一边。
“还挺结实。”朱洛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看来不是普通的玩具。”
苏媚儿有点心疼,那玩偶猫是她用了七个阴年阴月生的人的头发做的,平时宝贝得很。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咬了咬牙,又晃了晃铜铃铛,“给我上!”
玩偶猫挣扎着站起来,断掉的胳膊居然自己接了回去,眼睛里的红光更盛,再次朝着朱洛嬉扑过去,爪子上还带着层黑气。
朱洛嬉也不含糊,脚下一点,身体轻盈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玩偶猫的爪子,手里的擀面杖横扫过去,正好打在玩偶猫的身上。
又是一声闷响,玩偶猫被打得翻了个跟头,却很快又爬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有点意思。”朱洛嬉挑了挑眉,突然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擀面杖上。
奇怪的是,那血滴在擀面杖上,居然没流下来,而是像生了根似的,慢慢渗了进去。
擀面杖瞬间发出淡淡的蓝光,像被水浸过一样。
“这是……玄门手段?”苏媚儿愣了一下,她没在朱洛嬉身上感觉到阴气,反而有种很纯净的气息,像是……水?
朱洛嬉没说话,握着发光的擀面杖,主动朝着玩偶猫冲过去。
这次,擀面杖打在玩偶猫身上,玩偶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上的黑气瞬间淡了不少,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你到底是谁?”苏媚儿有点慌了,这朱洛嬉看着不起眼,本事居然不小。
“我是这河神庙的守庙人,朱洛嬉。”她一边应付着玩偶猫,一边说道,“倒是你,穿得这么时髦,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就为了这么个邪门的玩具?”
“谁跟你说只是玩具?”苏媚儿不服气,又晃了晃铃铛,想让玩偶猫再发力。
可玩偶猫像是被擀面杖上的蓝光克制住了,怎么都扑不到朱洛嬉跟前,反而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绒毛都掉了不少。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朱洛嬉冷哼一声,“我们沫河市这地方,向来清净,容不得你们这些搞歪门邪道的来撒野!”
她手里的擀面杖蓝光更盛,突然指向旁边的水缸。
水缸里的水“哗啦”一声,居然自己涌了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根根水箭,朝着玩偶猫射过去!
“我的猫!”苏媚儿尖叫一声,想冲过去挡,已经来不及了。
水箭密密麻麻地射在玩偶猫身上,玩偶猫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眼睛里的红光也灭了,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苏媚儿看着地上彻底不动的玩偶猫,心疼得不行,抬头瞪着朱洛嬉:“你敢毁我的傀儡!”
“傀儡?”朱洛嬉皱了皱眉,“原来是用傀儡术的邪派?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不学好?”
“谁是邪派?”苏媚儿气坏了,“我是往生阁的!”
朱洛嬉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往生阁?没听说过。我们这里没你们这种用邪术害人的门派。”
她常年守在河神庙,接触的都是附近的村民,最多就是跟一些懂水术的老人打交道,根本不知道南方有个往生阁。
在她看来,用这种会动的邪门玩偶害人,就是歪门邪道。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苏媚儿知道今天想拿下朱洛嬉不容易,心里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先撤。
可就这么走了,又有点不甘心,那水命格还没拿到呢。
朱洛嬉看出她的犹豫,握紧了手里的擀面杖:“不管你是哪个阁的,既然来捣乱,就别想轻易走掉!”
她脚下一顿,地上的积雪突然融化,变成水,顺着她的脚边流过来,在她身前凝成一面水墙。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北方的玄门,不是好惹的!”
苏媚儿看着那面水墙,心里咯噔一下。
这朱洛嬉不仅会玄门手段,还真跟水有关!
看来殷九溟的情报没错,她身上确实有问题!
“打就打,谁怕谁!”苏媚儿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偶,比刚才的玩偶猫小了一圈,“别以为只有你会玩水!”
她把布偶往地上一扔,布偶落地的瞬间,突然变大,变成个浑身湿漉漉的水鬼模样,朝着朱洛嬉扑过去。
朱洛嬉眼神一凛,手里的擀面杖再次发光。
庙门外的雪还在下,庙里的打斗,才刚刚开始。
谁也不知道,这场雪夜里的较量,最后会是谁赢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