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院子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沈晋军正指挥着苗子恩劈柴,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指挥棒,嘴里还念念有词:“大爷,劈匀点!这柴要劈成三指宽,烧起来才旺,卖相也好。”
他打算把劈好的柴捆成小捆,挂在道观门口卖,标价“开光神柴,驱邪避灾,十块钱一捆”。
苗子恩拄着斧头,额头上冒汗,黝黑的脸上带着点无奈:“道长,我种了一辈子茶,劈柴这活儿……不太熟练啊。”
他昨天刚到流年观,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沈晋军拉来当免费劳力,又是劈柴又是修屋顶,忙得脚不沾地。
“不熟才要练嘛。”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练熟了,我给你开工资,月结,用纸钱结算,怎么样?”
苗子恩:“……”
他现在有点怀疑,他打听到情报是不是错了——这沈道长哪像个玄门高人,分明就是个黑心老板。
广成子坐在石凳上,捧着个大瓷碗,里面是刚熬好的绿豆汤,喝得稀里哗啦。旁边的玄珺子和玄镇子蹲在地上,正给龟丞相和丞相夫人换水,俩小道士笨手笨脚的,把水洒得满地都是。
“慢点慢点!”玄镇子急得直跺脚,“丞相夫人好像不高兴了,你看它把脑袋缩进去了!”
“是你手太重了,把水溅它脸上了。”玄珺子瞪了他一眼。
俩人为了俩乌龟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个清脆的声音:“沈道长,广成子道长,在家吗?”
沈晋军回头一看,乐了:“哟,白老板来了!稀客啊!”
门口站着的是隔壁往生纸扎店的老板娘,大家都叫她白姑娘。她穿着件素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着清清冷冷的,跟她店里那些纸人纸马一点都不搭。
“刚做了点糕点,给几位道长尝尝。”慕容雅静走进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些糯米糕,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还是白老板好。”广成子赶紧放下碗,伸手就想去拿,“我就说今天早上喜鹊叫,原来是有口福了。”
慕容雅静的目光扫过院子,在看到苗子恩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老汉看着普普通通,穿着粗布褂子,手里还提着把斧头,跟个乡下老农似的。可慕容雅静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老汉身上的气息,看着平和,底下却藏着股狠劲,像是常年跟人动手的练家子。
尤其是他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把院子里的动静尽收眼底,眼神偶尔闪过的精光,绝不是普通老农该有的。
“这位是?”慕容雅静装作好奇地问。
“哦,这是苗大爷,我远房亲戚,来城里投奔我,暂住几天。”沈晋军随口胡诌,还冲苗子恩挤了挤眼,“苗大爷,这是隔壁纸扎店的白老板,人美心善,以后买纸人纸马找她,能打折。”
苗子恩配合地点点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看着还真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老汉。
可慕容雅静没放松警惕。她在往生阁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老汉绝对不简单,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土系灵力,虽然被刻意压制着,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苗大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横江市?”慕容雅静拿起块糯米糕,递给他。
苗子恩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口:“嗯,第一次来,城里比山里热闹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慕容雅静,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慕容雅静莫名觉得有点压力。
这老汉,绝对是个高手。
流年观到底藏了多少高人?消失的圈圈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来个深藏不露的老汉……
慕容雅静心里打鼓,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笑着跟大家闲聊了几句,说店里还有事,就提着空食盒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沈晋军咂咂嘴:“白老板今天咋走这么快?我还想跟她说说,让她给我打个八折呢。”
广成子嘴里塞满了糯米糕,含糊不清地说:“可能是……店里真有事吧。”
只有消失的圈圈从西厢房探出头,看了眼慕容雅静离开的方向,眼神冷了冷,又缩了回去。
往生纸扎店里,光线有点暗。
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纸人纸马,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衣服,还有个纸扎的手机,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屏幕上的裂纹都栩栩如生。
慕容雅静刚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就迎了上来。
这是邬锴霖,御灵堂的高手,也是慕容雅静的得力手下,平时负责在店里打杂,顺便放风。
“堂主,咋样?流年观那边有动静吗?”邬锴霖嗓门跟打雷似的。
“小点声!”慕容雅静瞪了他一眼,“想让隔壁都听见啊?”
邬锴霖赶紧捂住嘴,点了点头。
慕容雅静走到柜台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流年观……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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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邬锴霖凑过来,“沈晋军那小子又坑人了?”
“不是他。”慕容雅静摇摇头,“多了个老头,看着像个老农,可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我敢肯定,比玄珺子他们厉害得多。”
邬锴霖皱起眉:“比龙虎山那俩小道士还厉害?那得是啥水平?”
“不好说。”慕容雅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惊,“加上那个消失的圈圈,还有藏着的土地爷,这破道观里藏龙卧虎,比咱们往生阁总部还吓人。”
她以前只觉得沈晋军不靠谱,广成子是个卖假药的,没把流年观放在眼里。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许馥妍栽在这儿,不是没道理的。
“那咱们咋办?”邬锴霖有点慌,“要不……咱们撤吧?我总觉得这地方邪乎得很,上次我给纸人画眼睛,不小心把墨水滴在地上,第二天地上就长出朵黑花来,吓我一跳。”
“撤什么撤。”慕容雅静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混到这一步,现在撤了,回去怎么跟阁主交代?”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这地方越厉害,对咱们越有利。”
“有利?”邬锴霖没明白,“他们厉害,咱们不就更危险了吗?”
“你懂什么。”慕容雅静敲了敲柜台,“黑月会不是想抢金土命格吗?让他们跟流年观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她想起许馥妍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就窝火。许馥妍抢她看好的水命格这笔账,她可没忘。
“对了,”邬锴霖突然说,“咱们来横江市也快一个月了,要不要联系下司徒静琪?她毕竟是阁主派来的,跟咱们也算同门,互相有个照应。”
“联系她干嘛。”慕容雅静撇撇嘴,“那女人看着跟个仙女似的,实际上一肚子心眼。上次我跟她打听黑月会的消息,她跟我打了半天官腔,一点有用的都没说。”
司徒静琪是往生阁的核心成员,一手往生咒练得出神入化,地位比慕容雅静还高。两人面和心不和,谁都不服谁。
“可她实力强啊。”邬锴霖劝道,“真要是跟黑月会对上,有她帮忙,咱们胜算大得多。”
“胜算?”慕容雅静笑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正邪大战要是真打起来,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她拿起个纸扎的小人,手指在小人的脖子上绕了绕:“往生阁实力本来就不如黑月会,不多找几条路子,难道等着被吞并?”
邬锴霖挠了挠头:“那……咱们跟流年观那帮正道混在一起,合适吗?他们可是天天喊着要除魔卫道的。”
“除魔卫道?”慕容雅静嗤笑一声,把纸人扔回货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正和邪,还不是看谁拳头硬。”
她凑近邬锴霖,压低声音:“再说了,咱们是坏人不假,可坏人就不能挑唆好人去对付比咱们更坏的人了?”
邬锴霖看着她眼里的算计,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自家堂主这脑子,不去说书可惜了。
“你别忘了,”慕容雅静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狠劲,“许馥妍上次把我伤成那样,这个仇,我必须报。黑月会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扛住流年观和龙虎山、青云观的联手。”
她要借刀杀人,让许馥妍付出血的代价。
邬锴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听堂主的。”
他现在觉得,自家堂主比黑月会那些人可怕多了。至少黑月会的人明着坏,自家堂主却笑着就把人卖了,还让人帮她数钱。
慕容雅静满意地笑了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流年观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晋军正举着根树枝,指挥苗子恩把劈好的柴摆成心形,说是这样能吸引女顾客。苗子恩一脸无奈,却还是照做了。
真是群有意思的人。
慕容雅静放下窗帘,转身对着那些纸人纸马,轻轻说了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店里的纸人们,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嘴角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那些纸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