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海的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像碎银子,闪了一下就没了。
那座没名字的小岛,藏在乌云底下,白墙黑瓦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椰子树叶子晃悠的声音。
残雪风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茶沫子在杯沿打着转。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朵暗金色的花,看着不像个邪派头子,倒像个逛园林的富家公子。
“老板,轩辕组长到了。”魏鸿畴站在旁边,躬身说道。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的皱纹暴露了年纪。这人练的“锁阳掌”阴得很,上次有个不听话的手下,被他拍了一掌,三天后就成了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直挺挺地死了。
残雪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丛芭蕉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点急促。轩辕暗羽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个黑色的盒子,快步走进来,鞋上还沾着点海沙。
“老板,土命格找到了。”他把盒子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这趟松海市之行,虽然顺利,可看着那些小和尚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发堵——当然,这点堵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永生仪式冲散了。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人从屋里走出来,袍子拖在地上,像条血红色的蛇。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潮,正是血祭堂堂主薛澄泓,负责黑月会那套能让人永生的仪式。
“太好了!”薛澄泓一把抢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颗土黄色的珠子,“金木水火土,五种命格,齐了!”
他捧着盒子,手都在抖:“老板,时辰快到了,咱们可以开始了!”
残雪风这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急什么。”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明明没什么动作,可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冷了下来,连海风都不敢往院子里钻了。
“准备吧。”他说。
薛澄泓赶紧点头,转身跑进最里面那间屋子。那屋子常年锁着,窗户上蒙着黑布,据说里面摆着黑月会祖传的祭坛。
轩辕暗羽和魏鸿畴跟在残雪风身后,走进那间屋子。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正中间的祭坛上点着五根白色的蜡烛,火苗忽明忽暗。祭坛是青黑色的石头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看着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薛澄泓已经把五个装着命格的盒子摆在了祭坛上,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珠子,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老板,请上祭坛。”薛澄泓躬身道。
残雪风走到祭坛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他那张看着三十出头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点不真实——谁能想到,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快一百岁了。
薛澄泓开始念咒,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随着他的咒语,祭坛上的五颗珠子慢慢浮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发出越来越亮的光。
金色的珠子飞向东边,木色的珠子飞向西边,红色的珠子(火命格)往南边,蓝色的珠子(水命格)往北,土黄色的珠子则悬在残雪风头顶。
五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五颜六色的光罩,把残雪风罩在里面。
薛澄泓念得更急了,额头上冒出冷汗,红色的长袍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看着有点滑稽。
轩辕暗羽和魏鸿畴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等着看奇迹发生——看着自家老板褪去岁月的痕迹,真正实现永生,到时候,他们这些跟着老板的老人,也能分一杯羹。
光罩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残雪风的身体在光罩里慢慢变得透明,好像要和那些光芒融为一体。
“成了!”薛澄泓兴奋地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悬在残雪风头顶的土黄色珠子突然晃了一下,光芒开始变暗。紧接着,其他四颗珠子也像被传染了似的,光芒忽明忽暗,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怎么回事?”薛澄泓的声音变了调。
光罩里的残雪风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抬手,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弹不得。
“噗!”
五颗珠子突然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烟花似的散了。
残雪风从祭坛上摔了下来,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溅在青黑色的祭坛上,像开了朵丑陋的花。
“老板!”魏鸿畴赶紧冲过去,扶起他。
残雪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几根,刚才那股年轻的气息荡然无存。
“咳咳……”他咳着血,声音沙哑,“怎么会这样?”
薛澄泓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不应该啊……五种命格都齐了,咒语也没错……”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那些装命格的空盒子,又趴在地上找那些散落的光点,可光点一落地就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轩辕暗羽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松海市龙乡寺里,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小和尚,突然觉得这趟差事好像办砸了。
魏鸿畴把残雪风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老板,先稳住伤势。”魏鸿畴沉声道,“我看看祭坛上的纹路。”
他蹲在祭坛前,手指拂过那些古老的花纹,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脸色凝重:“老板,我知道了。”
“说。”残雪风的声音虚弱了很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这祭坛的纹路,除了需要五种基础命格,还缺一把‘钥匙’。”魏鸿畴指着其中一处花纹,“你看这里,刻的不是五行,而是‘金土’二字。”
他顿了顿,解释道:“不是说金命格和土命格加起来就行,而是需要一种特殊的命格——金土命格。金中有土,土中含金,这种命格才是启动仪式的钥匙。”
薛澄泓猛地抬起头:“金土命格?我怎么不知道!”
“你懂什么。”魏鸿畴瞪了他一眼,“这祭坛的秘密,只有老板和我这种元老才知道。你只负责念咒,哪看得懂这些纹路。”
残雪风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金土命格……”
他想起横江市那个叫沈晋军的道士,身上带着金土命格,没想到现在成了关键。
残雪风站起身,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刚才那股颓败之气已经消失了:“魏鸿畴,轩辕暗羽。”
“在!”两人同时应道。
“你们立刻去横江市。”残雪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把沈晋军的金土命格给我取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命格。”
“是!”
“记住,”残雪风补充道,“别耍花样。匡利睿、谢汉辉、张鹏、萧晟、柳庚茂……都在那栽了跟头,你们俩,别让我失望。”
魏鸿畴和轩辕暗羽心里一凛,赶紧点头:“明白!”
薛澄泓也想跟着去,被残雪风瞪了回去:“你留下,看好这里,要是我回来还见不到金土命格,你就自己躺到祭坛上吧。”
薛澄泓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是,老板。”
魏鸿畴和轩辕暗羽转身离开屋子,快步走出院子。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凝重。
“魏老,这沈晋军,可不好对付啊。”轩辕暗羽问。
魏鸿畴看了他一眼:“能让许馥妍吃亏的人,能好对付?”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再难对付,也得把命格取回来。老板要是活不成,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轩辕暗羽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登上停在海边的快艇,引擎发动,破开蓝色的海面,朝着远处的港口驶去。他们得先到港口,再坐飞机赶往横江市。
乌云依旧压在小岛上空,那间屋子的烛光还亮着,只是没了刚才的诡异,只剩下一种失败后的死寂。
残雪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祭坛上那些冰冷的花纹,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
金土命格……沈晋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管你是谁,挡了我的路,就得死。
而远在横江市的流年观里,沈晋军正蹲在院子里,给龟丞相和丞相夫人的鱼缸换水。他一边换,一边嘀咕:“今天这水怎么有点凉?是不是该给你们俩加个加热棒?”
他完全不知道,两个顶尖高手正朝着他赶来,而他身上的金土命格,已经成了别人势在必得的“钥匙”。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那只五块钱买来的破鱼缸上,看着有点傻气,又有点安稳。
可惜,这份安稳,很快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