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军是被一阵“嘿哈”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客房里已经空了大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亮得晃眼。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上午十点半,比他平时起得晚了两个钟头。
“睡得真够沉的”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昨天打架的疲惫好像都攒到了梦里,现在浑身酸软,跟被十几只阴兵按在地上摩擦过似的。
刚走出客房,院子里的动静就更清楚了。
龙虎山来的十几个道士占了院子中央,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正跟着玄虚子练拳。玄虚子站在最前面,一招一式打得有板有眼,胳膊抬得笔直,拳头攥得紧紧的,每出一拳都带着股风,“呼”地扫过空气。
后面的道士们学得也认真,虽然动作有快有慢,有的还顺拐了,但喊得一个比一个响。“嘿!”“哈!”的声音此起彼伏,把院墙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扑棱棱地往天上窜。
沈晋军看得直咋舌,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流年观改开武馆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广颂子。这家伙平时除了抡铜锤就是吃,今天居然也混在队伍里,跟着比划。他胳膊上的纱布还没拆,动作不敢太大,像只被捆住翅膀的肥鸟,左摇右晃的,时不时还被旁边的道士踩掉鞋。
“广颂子,你这是练的啥?广播体操吗?”沈晋军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广颂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脚下没留神,“啪”地摔了个屁股蹲,疼得他龇牙咧嘴:“懂个屁!这叫龙虎拳入门式,能强身健体,比你天天睡懒觉强多了!”
“拉倒吧,”沈晋军走过去,伸手想拉他,结果广颂子自己“噌”地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继续跟着比划,就是动作更僵硬了,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广成子正蹲在小马扎上嗑瓜子。他面前堆着一小堆瓜子皮,手里还抓着大半袋,磕得“咔嚓咔嚓”响,比练拳的“嘿哈”声还有节奏。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金土观主,你可算醒了。”广成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晋军腾了个地方,“快瞅瞅,这帮年轻人练得多带劲。”
沈晋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玄元子正练到兴头上,一拳砸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树干“咚咚”响,叶子掉了一地。他自己也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喊:“看!这就是力道!”
“他这是力道吗?我看是傻气。”沈晋军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口,“这练的到底是啥?太极拳?还是八段锦?我瞅着跟我小区老太太跳的广场舞似的,就是嗓门大点。”
“你懂啥。”广成子吐出个瓜子壳,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垃圾桶还是小李鬼用泡面桶改的,“这叫龙虎正宗筑基拳,能聚气,能防身,比我那‘辨灵散’管用多了。你看玄虚子那架式,虎虎生威的,一般的小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沈晋军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了西厢房门口。
消失的圈圈坐在小板凳上,穿着件天蓝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个绣绷,正在绣一朵兰花。银线在她指间穿梭,细得像头发丝,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神专注,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院子里的喧闹好像跟她隔着层看不见的墙。
苗子恩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个烟斗,没点着,只是摩挲着烟杆上的纹路。他看着院子里练拳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暖意,像在看自家小辈瞎折腾。
“苗叔,圈圈姐,晒太阳呢?”沈晋军扬声喊了一句。
圈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苗子恩也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院子另一头,两个小妖精正玩得不亦乐乎。
菟菟不知从哪儿找了根跳绳,粉色的绳子在她手里甩得飞快,“啪嗒啪嗒”打在地上。她蹦得老高,两条小辫子在空中甩来甩去,嘴里还数着数:“一、二、三哎呀!”
绳子勾到了脚,她“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却没哭,反而指着旁边的小飞笑。
小飞正趴在院墙上,试图用爪子够墙头上的麻雀。那麻雀也坏,就在她头顶蹦跶,时不时啄两下她的辫子。小飞急得“吱吱”叫,尾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活像只炸毛的猫。
“慢点玩,别摔着!”沈晋军喊了一嗓子。
菟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捡起旁边的半根胡萝卜,咔嚓咬了一大口:“沈大哥,我们在比赛谁厉害!我跳绳能跳一百下,小飞说她能抓十只麻雀!”
“就她?”沈晋军瞅了眼还在跟麻雀较劲的小飞,“能抓住一只就算她赢,我请她吃薯片,大包装的。”
小飞听见“薯片”两个字,眼睛一亮,突然发力,猛地往上一蹿——结果没抓住麻雀,反而把墙头上的一块砖蹭了下来,“咚”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哎呀!”小飞吓得赶紧从墙上跳下来,缩着脖子看沈晋军,“我不是故意的”
沈晋军捂脸,这破道观的墙本来就够破了,再这么折腾,迟早得塌。他正想数落两句,就见小李鬼端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几碗牛肉面,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观主,邓道长他们让我问问,面好了,啥时候吃啊?”小李鬼喊着,眼睛却瞟向正在练拳的玄元子,刚才就是这家伙催得最急,说练完拳要吃三碗。
“现在就吃!”沈晋军一听说有吃的,啥都忘了,“让他们别练了,再练下去,院子里的树都得被他们打秃了。”
广成子第一个响应,把瓜子往兜里一揣,颠颠地往厨房跑:“我要加两个荷包蛋!溏心的!”
练拳的道士们也停了下来,一个个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喘着气,听见吃饭,眼睛都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争先恐后往厨房冲。玄虚子想维持秩序,喊了两声没人理,最后也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大部队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菟菟和小飞的笑声——她们正蹲在地上,研究刚才掉下来的砖头能不能当玩具。
沈晋军刚想也去厨房抢面,就看见院门口的槐树下闪过两个影子。
是昨天派去打探消息的两个龙虎山师弟!
两人穿着普通的便服,不是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点泥,看着挺狼狈。他们没往院子里走,只是靠在树干上,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表情有点凝重。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轻松劲儿全没了。
这俩师弟回来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按理说该先回客房或者找邓梓泓,怎么会躲在树后面?
他刚想走过去问问,就见其中一个师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师弟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拉了拉旁边的人,两人对视一眼,才硬着头皮往院子里走。
他们的脚步有点沉,不像平时那么轻快,走到离沈晋军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怎么样?”沈晋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但心跳还是有点快,“苔痕小筑那边有啥新情况?”
两个师弟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风突然大了点,吹得树叶“哗哗”响,把厨房里的喧闹声都盖过去了。西厢房门口的圈圈停下了手里的绣绷,抬头看向这边,苗子恩也把烟斗从嘴边拿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连正在玩砖头的菟菟和小飞都停了下来,好像察觉到气氛不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两个陌生的道士。
空气好像凝固了,阳光明明很暖,沈晋军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着两个师弟紧抿的嘴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俩小子到底看到了什么?是黑月会又加派人手了?还是布了什么更厉害的阵?或者有更糟的事?
其中一个师弟终于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就见邓梓泓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空碗,显然是吃完了第一碗。
“你们回来了?”邓梓泓皱了皱眉,显然也注意到两人的不对劲,“情况如何?”
两个师弟听到邓梓泓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声音太小,沈晋军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邓梓泓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皱眉,再到眼神凝重,最后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握着空碗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沈晋军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看邓梓泓这反应,绝对不是好消息。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点,就见邓梓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情况太糟,不方便说?还是出了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事?
西厢房门口的圈圈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尘,银线不知何时已经缠在了指尖,细得像头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苗子恩也跟了过来,手里的烟斗不见了,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攥得紧紧的。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连厨房里的喧闹声都停了,显然里面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对劲,一个个探着头往外看。
沈晋军看着邓梓泓和两个师弟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表情严肃的圈圈和苗子恩,突然觉得这阳光明媚的上午,好像没那么暖和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木剑,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不管是什么消息,总得面对。
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事,恐怕不会像今天上午的晨练这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