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终于敛了锋芒,天边勉强扯出一缕缕淡青色的微光,却被低空翻涌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来。
湿润的泥土裹着工坊熔炉的硫磺焦味,混着原始森林被植草木的腥甜,在龙城上空弥漫成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高地水井旁,族人喊着雄浑的号子,将最后一口巨型储水缸稳稳安放。缸壁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珠,映着远处练兵场隐约的刀光剑影,冷得像淬了冰。
林羽立在工坊门槛上,青灰色麻布羽绒衣袍下摆还沾着泥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精铁匕首——那是赤焰二王子送的代表合作的信物,刃口林羽经过再次打磨变得更加锋利。这把神器陪伴他经历过原始森林的很多危险。
看着储水缸落定,他眼底的寒芒才稍稍敛去,前世影视中展现联军破城时,城中水源被投毒、族人渴死道旁的惨状,还在脑海里灼烧,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些族人,更要让那些背叛者、侵略者,血债血偿!
冷厉的气息尚未从眉宇间散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撞破了沉寂。
“少族长!”
阿灰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铠甲上的泥点早已结块,右肩的甲胄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肩甲往下淌,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顾不上擦去脸上混着汗水的污泥,单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乌海联军已经集结了近万兵力,却对外号称三万,正朝着兴城压过来!我们守军虽足,但新兵占了七成,怕是……怕是扛不住他们的猛攻!”
他话未说完,林羽便抬手打断,转身朝着兵器库的方向迈步,灰色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慌什么?我让莫老带着工坊匠人赶制的高碳钢弩箭与铁矛,已经备好了三千套,你现在就带人去兴城军火库领取。”
阿灰猛地抬头,脚步一顿,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涌上滚烫的狂喜,连肩头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高碳钢兵器?!少族长,您是说真的?是你曾经说的能刺穿三层兽皮甲的利器吗?太好了!有了这批兵器,新兵也能变成猛虎!”
“不止。”
林羽步伐沉稳,靴底踏过湿漉漉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任命你为征乌总指挥,阿青为副指挥,全权统领兴城守军。记住,此战的目的,不是死守,而是以战练兵,分化瓦解。”
“分化瓦解?”
阿灰皱起眉,站起身快步跟上,满脸不解,“乌海部落虽是联盟,但向来同仇敌忾,这些年没少联手劫掠周边部落,怕是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
林羽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兽皮,抬手掷到阿灰面前,“你自己看。”
油布散开,三张泛黄的兽皮滚落出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诛心,带着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阿灰连忙捡起,目光扫过,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猛地一滞。他越看越心惊,握着兽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吱作响:
“石渊老匹夫!”
一声怒吼冲破喉咙,阿灰气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将兽皮撕碎,“枉少族长待他不薄,将工坊的事都托付给他,他竟勾结外敌!你看你看——‘若能助我乌海破城,龙城粮仓三成归你,兵器库半数奉上,林羽那小子的项上人头,我必亲手砍下,送你泄愤’!还有还有,盛会当日派三百勇士伪装成客商入城,里应外合夺城……他这是要将整个华夏部落置于死地啊!”
林羽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听得人脊背发凉:“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粮仓和兵器库,而是整个华夏部落的控制权。乌海联盟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部落之间积怨已久,不过是被利益捆绑在一起。你只需将这些密信抄录十份,分别送到那些小部落首领的手中,再附一封信——若他们反水,此战过后,乌海的地盘,他们可分得三成。”
阿灰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焦灼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明白了!少族长英明!那些小部落早就对乌海大部落的压榨心怀不满,只要把这些密信递过去,再许以好处,他们定然会反水!属下这就去制定夜袭计划,先端了他们的先锋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杀杀他们的锐气!”
看着阿灰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林羽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身后的阴影处。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走出,正是小鹿。她一身棉麻衣,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小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少族长放心,石渊及其党羽的动向,我们盯得死死的。他院里的三个老匠人,最近每晚都会偷偷溜出院子,去城外的废弃木棚。我们的人跟着去了一次,发现木棚里藏着大量的硫磺和硝石——是我们制作炸药的原料。”
林羽的眸色骤然一凛,指尖的匕首微微一颤。炸药?石渊这老东西,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是想在盛会上搞出大动静吗?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小鹿摇头,又递上一卷更薄的兽皮,“这是我们截获的石渊写给龙城守备队副队长的信,他想让守备队副队长在盛会当日,调开龙城的守军。另外,石渊最近还频繁接触部落里的老祭司,似乎在谋划什么祭祀仪式,看样子,是想借祭祀之名,行笼络人心之实。”
“盯紧点,别打草惊蛇。”
林羽淡淡吩咐,目光落在小鹿递来的兽皮上,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眸底闪过一丝锋芒,“矿洞的炸药配方,一定要弄到手,还有老祭司那边,也安排人盯着。盛会的筹备,也该提上日程了。客栈、摊位、四城联动的路线,你尽快拿出方案。要办,就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盛会,让周边所有部落都知道,我华夏部落,今非昔比。”
“是。”小鹿应声,犹豫了一下,又抬眼看向林羽,低声问道:“那石渊……我们要现在动手吗?”
“不急。”
林羽望向石渊府邸的方向,那里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中,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把握,“等盛会开幕,他的戏份,才刚好看。”
与此同时,兴城边境的密林里。
夜色渐浓,林间的风带着一股寒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阿青带着几名精锐斥候,潜伏在茂密的草丛中,身上披着与草木同色的伪装,气息收敛得一丝不漏。他们目光锐利,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乌海先锋营。
营地里篝火摇曳,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嚣张跋扈的面孔,各部落的士兵泾渭分明,各自占据着一块区域,连篝火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营地中央,几个士兵因为争抢一块烤得焦香的兽肉,爆发了小小的冲突,推搡叫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最后还是小头领出面,才勉强平息了他们的争端。
“头,果然和少族长说的一样,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一条心。”一名斥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就这德行,还想攻打我们兴城?简直是做梦。”
阿青眼中闪过精光,紧紧盯着营地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身穿乌海部落的兽皮服饰,却鬼鬼祟祟地朝着营地外走去,脚步匆匆,神色慌张。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记下来,狼头部落和黑熊部落的矛盾最深,回去立刻禀报总指挥。另外,我刚才看到,有个乌海使者,竟朝着龙城的方向去了,看他走的那路线……分明是直奔石渊家院子!”
斥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头,您是说,石渊和乌海的勾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使者都敢光明正大往他府上跑?”
“不是光明正大,是偷偷摸摸。”
阿青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们的人早就盯上他了。通知下去,今夜三更,按计划行事!先烧了他们的粮草,再把石渊和乌海大部落勾结的密信,挂在他们的营旗上!我要让这些乌合之众,先乱起来!”
“是!”
几名斥候沉声应下,悄然退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夜色越来越浓,乌云再次遮蔽了天边的微光,天地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龙城深处,石渊府邸的密室里,烛火跳动,映着满室的阴翳。
一个穿着乌海部落服饰的使者,正将一张绘制得极为详细的兽皮地图递给石渊,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石渊首领,这是华夏部落粮仓与兵器库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等盛会那天,我们里应外合,拿下林羽那小子,这华夏部落,就是你我囊中之物了!”
石渊攥着地图,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帐篷外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部落首领之位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冰冷:“林羽小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暗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退去。少女手中握着的记录着一切的兽皮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将密室里的阴谋,尽数藏入其中。
一场席卷整个部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手握利刃的林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