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星子被厚重的乌云死死摁在天幕背后,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来。
凛冽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兴城外五里的荒原,将乌海先锋营的篝火气息吹得四散。营地外的密林里,虫鸣早就销声匿迹,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衬得这片夜,静得渗人,也险得瘆人。
乌海先锋营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夜空映得一片赤红。火光跳跃间,营地里一派散漫景象——醉醺醺的守卫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抱着酒囊酣睡,有的还在划拳吵闹,锈迹斑斑的石矛骨刀随意丢在一旁。巡逻的队伍更是稀稀拉拉,几个哨兵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兽肉分配不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密林深处,阿灰一身灰色麻布劲装,脸上抹着防窥的黑泥,将身形隐在粗壮的树干后。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营地的布防,每一处漏洞都被精准捕捉。身后,五百精锐战士屏息凝神,身上的草叶伪装与密林融为一体,手中的高碳钢铁矛在暗处泛着冷冽的光,弩箭早已上弦,箭镞淬着特制的麻药,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直取敌营。
出发前,他特意调整了计划——分化瓦解固然是上策,但必先挫其锐气,让乌海人见识到华夏部落的雷霆之威,后续的离间计才能事半功倍。
阿灰握紧手中的高碳钢铁矛,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静下来。林羽的叮嘱犹在耳边:“夜袭讲究速战速决,高碳钢兵器是利刃,更是威慑,要让乌海人知道,他们的石矛骨刀,在我们面前不堪一击。”
他想起乌海人往日的残忍凶悍,想起周边部落抵挡蛮夷付出的惨痛代价,再看眼前这群醉生梦死的乌合之众,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此消彼长,今夜,必是华夏部落大胜!
他抬手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顶,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动手!”
低沉的喝声裹挟着夜风落下,弓弦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数十支淬了麻药的弩箭如流星般射出,左翼巡逻的乌海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箭镞精准洞穿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杀!”
阿灰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密林。铁矛寒光一闪,带着破风之势,直刺营地门口的守卫。那名乌海勇士反应也算迅速,慌忙举起木盾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看起来坚硬的木条盾竟被铁矛尖直接洞穿,裂痕如刀劈般蔓延,随即碎裂成两块!
矛尖余势不减,狠狠刺入对方胸膛!
守卫瞪大眼睛,嘴里嗬嗬冒着血泡,双手死死攥着矛杆,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木盾,竟如此不堪一击。
阿灰手腕一旋,铁矛抽出,带起一蓬鲜血。身后的华夏勇士紧随其后,高碳钢锋利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箭无虚发。乌海勇士慌忙举起木条盾抵挡,可弩箭穿透盾牌缝隙,射在他们胳膊上、腿上,有的甚至直穿头顶。一旦被射中,便像刺破薄纸一般,箭镞带着麻药发作,瞬间倒地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敌袭!敌袭!”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乌海先锋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去抢兵器,营地内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他们手中的石矛骨刀,在高碳钢兵器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一名乌海小首领怒吼着挥青铜刀砍来,那柄磨得锋利的青铜刀,砍在高碳钢铁矛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阿灰侧身躲过,铁矛顺势往前一送,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兽皮甲,直没入腹。
“这是什么兵器?!”小首领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话音未落便轰然倒地。
“高碳钢铁矛,尔等蛮夷,也配见识?”
阿灰冷笑一声,铁矛横扫,带着凛冽的劲风,两名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华夏士兵势如破竹,一路推进,眼看就要攻破主营。
就在这时,营地两侧突然杀出两队伏兵,箭矢如蝗,朝着华夏士兵射来!
“盾牌队,列阵!”阿灰果断下令。乌海部落的弓箭威力虽弱,但被射中要害,依旧能致命!
“哈哈哈!就知道你们会来夜袭!”一名乌海头目狂笑出声,手中挥舞着一面兽皮旗帜,旗帜上绣着模糊的野猪图腾,“你们的石渊长老早就给我们传了信,还派了内应,就等你们自投罗网呢!”
阿灰心头一沉,猛地看向队伍里一名面生的士兵——那是龙城守备队副队长阿山前几日硬塞过来的亲信,此刻正偷偷朝着伏兵打手势!
果然是内奸!
伏兵的箭矢越来越密,尽管阿灰第一时间组织防御,华夏勇士还是猝不及防,有好几人中箭倒地,战况瞬间陷入胶着。阿灰咬碎了后槽牙,正想下令突围,却听见营地后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火星溅得到处都是,烧得噼啪作响!
“不好!粮草营着火了!”
“我的粮食!那是我们过冬的粮草啊!”
乌海勇士瞬间慌了神,军心大乱,一个个面露绝望之色。
是阿青的突袭队得手了!
按照计划,阿青带着五十名精锐斥候绕到后方粮草营,果然见这里守卫松懈得可笑。两名哨兵正缩在角落喝酒,被斥候用涂了麻药的短箭悄无声息地解决。阿青让队员潜入所有营帐,将守兵尽数制服,随后摸进粮仓,看着堆积如山的兽肉、鱼干、野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带不走,便烧个干净!
他让斥候们分散开来,将随身携带的火油泼在粮草上,又在营地四周埋下几个简易火雷——那是老石根据林羽的图纸赶制的,威力比之前的更惊人。
“点火!”
阿青抬手掷出火把,火油遇火即燃,火雷轰然炸开。粮仓里的鱼干熏肉本就易燃,眨眼间,整个粮草营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阿青站在粮草营的废墟上,身上沾着火星,看着漫天火光,咧嘴一笑,振臂高呼:“撤!”
乌海的附属部落士兵看着后方粮仓火光冲天,一个个无心恋战——那可是他们凑出来的过冬存粮!
阿灰见状哈哈大笑,知道逆风翻盘的机会来了,当即振臂高呼:“乌海狗贼!你们的粮草没了!今年冬天,你们的妻儿老小就要在山里冻饿而死!再不投降,明年开春,你们连尸骨都找不到!”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华夏勇士齐声呐喊,声音响彻营地,如同诛心之言,狠狠戳中了乌海士兵的软肋。
本就因兽肉分配不均心怀怨气的他们,此刻看到粮仓被烧,想到家人的惨状,瞬间战意全无。不少人直接丢下兵器,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冲!擒贼先擒王!”
阿灰抓住机会,怒吼一声,铁矛直指那名乌海头目。华夏勇士士气大振,高碳钢弩箭再次齐发,穿透了伏兵的兽皮甲,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名乌海头目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赶过来的阿青一箭射穿了膝盖。他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冲上来的华夏勇士死死摁住。
“降者不杀!”
阿灰的声音响彻营地,如同惊雷般炸在乌海士兵的耳边。残余的乌海勇士面面相觑,再无半分抵抗之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场夜袭,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华夏部落以轻伤二十三人、重伤六人的代价,斩杀乌海先锋军千人,俘虏五百余人,更烧毁了对方先锋营的全部粮草。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晨曦微露,照亮了营地的满地狼藉。阿灰站在尸骸堆里,看着满地的石矛骨刀,再看看手中锋利依旧的高碳钢铁矛,心中豁然开朗。
少族长说的没错,斗力,更要斗智。若不是提前调整战术先挫敌威,若不是阿青的火烧粮草,若不是高碳钢兵器的碾压,这场仗,胜负难料。
“总指挥,打扫战场发现了这个!”一名士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脸色发白,语气带着惊恐,“这图腾,不是乌海部落的!”
阿灰接过木牌,入手冰凉。他微微一愣,这木牌竟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一种泛着黑光的硬木,沉甸甸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木牌上的图腾是一只狰狞的黑色巨狼,獠牙外露,眼中刻着一道血色的竖痕,狼爪下踩着一片破碎的城池,透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乌海部落的图腾是野猪,粗犷而蛮横,绝不是这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巨狼。
难道说,乌海部落的背后,还有其他势力?这股势力,比乌海更危险,更凶残?
阿灰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正思忖着,阿青匆匆跑来,身上还沾着硝烟味,脸色凝重:“总指挥,那名内奸跑了!我们的人追了三里地,被他用一支信号箭引来的援兵拦住了!看他跑的方向,是回龙城找石渊去了!”
阿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内奸跑了,就意味着石渊会知道夜袭的结果,知道粮草被烧,知道伏兵失败——他肯定会提前动手,甚至会动用那些藏在城外木棚里的炸药!
迟则生变!
他将木牌紧紧揣在怀里,沉声道:“阿青,你带队处理俘虏和打扫战场,尸体务必深埋,当心滋生疫病!”
随即,他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阿树,将黑色木牌塞到他手中,语气急促:“阿木,你带二十名精锐,快马加鞭回龙城!务必亲自将木牌和此事禀报少族长,请他定夺!”
阿灰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飞鸽传书不安全,当面禀报稳妥些。
晨曦渐亮,照亮了阿灰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的凝重。
交代完一切,阿灰翻身上马,策马朝着兴城疾驰而去。他要立刻去规划一支骑兵分队,安排追杀堵截排查往龙城的叛徒,严防石渊狗急跳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荒原的寒意。
这场夜袭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那枚黑色巨狼图腾的木牌,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龙城的盛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