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帝降下云头,踏足这片焦土。帝威缓缓散开,神念如最精密的梳子,细细梳理着每一寸土地,试图寻找一丝线索,斗法的痕迹、能量的残留、空间的波动,乃至老童仙可能留下的一丝神魂印记……
然而,结果令他心沉谷底。
毁灭得太彻底了,而且很显然,这一切并非激烈交战后的狼藉,而是一种带着绝对碾压意味的抹除。
力量层级极高,手段狠辣果决,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明显气息。对方行事谨慎、且神力的强大,远超寻常妖魔。
颛顼帝心头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弥漫至他的心头,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老童仙虽是上古的地仙,但平日里鲜少与人交恶,甚至可以说鲜少与人交往,要不然仅单单凭借他的资历,又怎会到现如今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地仙。
而这样一个低调且随和的老神仙,如何会惹上这般祸孽?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感受到老童仙任何形式的残魂或求救信息。这位上古地仙,要么已然形神俱灭,要么就是被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带离了此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此事非同小可,毁灭仙山,掳走或杀害老童仙,其背后所图到底为何?
颛顼帝不再停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废墟,周身帝威涌动,空间扭曲,身影瞬间模糊,朝着归墟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尽快与帝江商议对策。
而就在颛顼帝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招摇山废墟上空,原本平静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数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刑天、后卿,以及一众黑袍使者,妮儿抱着她儿子,也面无表情地立于其中。
刑天看着颛顼帝离开的方向,冲后卿使了个眼色,后卿点了点头,如来时那般,消失的悄无声息。
刑天回头看了妮儿一眼,娇媚一笑,“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妮儿忙跪倒在地,哪里还有当初那神智不全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狠戾之色,倒是从未见过,“多谢魔尊大人。”
刑天蹲下身,修长嫣红的指尖划过妮儿怀中的男孩,这个动作看起来美丽无比,但是又无端的给人一种邪恶之感,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将这婴孩撕吞入腹。
而妮儿则在一旁一动不动,甚至有些嫌恶的将婴孩抱的离自己远些,若是现在刑天说要将婴孩交给她,估计妮儿会毫不犹豫的交出去。
而此刻怀中的婴孩似乎也感到某种威胁,原本睡的好好的,此刻竟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刑天捂嘴轻笑,“果然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妮儿,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刑天说话妮儿不敢反驳,但是她低垂的脑袋却撇了撇嘴角,心道这样的福气谁要给谁,若不是为了报仇,这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刻都不会待。
刑天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眼角的媚笑一收,随即透出一股冷冽之色,“你现在最好安安分分的将这孩子养大,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敢阳奉阴违,坏了我的大事,妮儿,你知道我的手段。”
听到刑天的话,妮儿忙将头埋的更深,“魔尊大人,妮儿不敢,大人让如何,妮儿便如何,妮儿绝对不敢违背大人半句吩咐。”
刑天冷哼一声,“那就好。”
刑天最后看了一眼妮儿怀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期待,随即大手一挥:“走,此地不宜久留,回返幽冥之渊”
临走前妮儿又再次看了一眼招摇山,这次便宜了帝江和洛洛,但她相信过不了多久,眼前的这一幕会很快降临到帝江与洛洛的头上。
比她当初所经历的还要残酷一千倍一万倍。
此刻的她,脸上再无半分疯癫、恐惧或柔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
而此时她怀中的婴儿亦不再哭闹,仿佛是感应到了妮儿心中的那股悲痛与无力。
当初帝江与洛洛将妮儿独自留在那小院,只是等他们一转身,刑天再次带着黑衣人出现在那方小院。
刑天从方婶的口中得知她还有个女儿被留在院中,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但是没想到,事情就是这般凑巧。
黑衣人嗅不出帝江与洛洛身上的混沌元气,但是刑天却可以,这股力量上至神佛,下至精怪魔王,无一不对其趋之若鹜,这是天地开启的力量本源。
这世间本就无神魔之分,谁能得到天地初开的力量本源,谁便能赢,赢了便给自己冠以正义之名,然后给败的那一方冠以魔鬼之姓。
就像这世间本没有桌子、椅子的分别,只是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凡人,将他们一一区分开来,从此椅子便只能安于臀下。
然后又有高高在上的终极赢家,将这世间的人分为了仙、佛、神、魔,凡人、精怪。
刑天心中一喜,本来只是觉得无聊,好奇到底是谁居然可以在无忧镇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黑塔神带走,没想到跑这一趟,却让他收获颇丰。
但是他看到妮儿神智不清的样子,又皱了皱眉,随即指尖一点魔气,毫不怜惜的灌入妮儿的体内,丝毫不顾及这样是否会给妮儿带来什么不适或者后遗症。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远超妮儿所有认知的极致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原本被她屏蔽了的那些惨痛的经历现在却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她脑中,妮儿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地挤压、撕扯。
自己被那些人强迫的无助,随后又是父母惨死在眼前,躯体被燃烧的焦糊味在鼻尖萦绕不散,帝江与洛洛冷漠的离开。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想挣扎,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唯有那无边无际的、源自肉身与灵魂双重层面的极致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随即一股强烈的恨意弥漫上心头,若是可以,这股恨意足以让其毁天灭地,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居然要遭受如此报应。
就因为她喜欢上了江公子,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这样罪无可赦吗?喜欢上他就得用他全家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