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洛,今年二十八岁,是城西一家贸易公司的普通行政人员。
公司最近决定重新装修办公楼,为了看管那些不便搬走的办公设备和重要文件,我这个老实人被领导委以重任,独自留守这栋即将变成工地的五层建筑。
小陈啊,就辛苦你一个月,装修完给你发奖金。经理拍着我的肩膀说这话时,我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狡黠。
我知道,这差事根本就没人愿意接,最后自然落到了我这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头上。
施工队是上周进驻的,他们白天叮叮当当地拆墙,晚上就回工地宿舍休息。
而我则被安排在顶层最西侧的一个小单间里,那是原来的档案室,临时清空后放了一张折叠床,就成了我的。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四楼清点要转移的电脑设备,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打声。上楼查看时,发现两个工人正在拆我房间的窗户。
哎,你们干什么?我急忙上前制止。
带头的工人老张叼着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扇窗户要换新的,今天拆了明天就能装上。
那今晚我怎么办?这都十月了,晚上很冷的!
凑合一宿呗,大老爷们怕啥冷。老张吐了个烟圈,转头对同伴说,继续干,今天得把这层的旧窗都拆完。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看着他们粗壮的胳膊和手里的铁锤,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回到楼下。
我知道,跟这些工人争执毫无意义,他们只听包工头的,而包工头只关心进度和工钱。
傍晚时分,施工队收工离开,整栋楼又恢复了寂静。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十月的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我狠狠踹了一脚门框,却也只能认命地去找解决方案。
我翻遍了整层楼的储物间,最后找来几块硬纸板和胶带,勉强封住了大半个窗口。
虽然还是漏风,但总比完全敞着强。做完这些,我已经累得腰酸背痛,随便吃了碗泡面就瘫在了折叠床上。
夜里十一点,我被冻醒了。
纸板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气,我蜷缩在被子里,清晰地听到风穿过纸板缝隙的呜咽声。
我起身去查看,发现一块纸板已经被风吹开。
妈的我哆嗦着重新固定纸板,手指都冻僵了。
躺回床上,我决定明天一定要找包工头理论,哪怕撕破脸也在所不惜。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再次入睡时,一阵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好像有人站在床边俯视着我。
我猛地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翻了个身背对窗口。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更加强烈,我后颈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就在我犹豫是否要起身开灯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而我的意识却又异常清醒,我能听到风声,能感受到身下床单的纹理,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灰尘味,但就是无法移动,哪怕是一根手指。
医学上这叫睡眠瘫痪,我理智的那部分大脑试图解释。
但紧接着,我感到床垫微微下陷,好像有人坐在了床边,接着一股无形的重量慢慢压在了我的身上。
那感觉如此真实,就像有人跨坐在我的腰间。我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我还清晰地感觉到有长发从我的脸上划过去。
呵呵
一声女人的轻笑在我耳边炸开!
我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但身体依然像被钉在床上一样无法动弹。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种清晰的感知,感知到我今晚会死在这张临时搭建的破床上,死在装修中的办公楼里。
无形的重量越来越沉,我的肋骨开始承受不住。
那缕油腻的长发缠绕上我的脖子,像活物般慢慢收紧。我无法尖叫,无法挣扎,只能在心中绝望地祈祷。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像是某种警告。紧接着是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像是大群鸟儿突然飞走。
压在我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背心。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单上一块明显的人形凹陷,正在慢慢的恢复平整。
我颤抖着打开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阴影,却驱不散我心中的恐惧。
我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何时被褪到了膝盖处,上衣也被卷到了胸口,就像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准备对我做些什么。
我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冲出房间。
我去检查了每一层楼,每一间办公室,甚至查看了监控室——整栋楼确实只有我一个人。
施工队六点就离开了,保安老李这几天请假。
回到房间后,我死死盯着那个用纸板临时封住的窗口。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其中一块纸板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搬来椅子抵住房门,打开所有能开的灯,就这么睁着眼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准时到来。我冲下楼找到包工头,质问他为什么擅自拆我房间的窗户。
啊?不是让老张告诉你了吗?包工头一脸茫然,他没跟你说了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愤怒之余,我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他昨晚的遭遇,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谁会相信呢?他们只会觉得我胆小怕冷编故事。
今天必须给我把窗户装上!我只能这样强硬要求。
行行行,下午就装。包工头敷衍地答应着,转身就去安排其他工作了。
我回到四楼继续清点设备,但心思早已不在工作上。
昨晚的经历太过真实,不可能是梦。
午休时,我忍不住向公司最资深的员工老周打听这栋楼的历史。
这楼啊,得有二十多年了吧。老周叼着烟回忆。
咱们公司是十年前搬来的,之前好像是对了,是个私立医院!后来医院倒闭了,老板便宜买下来的。
医院?我心头一紧。什么医院?
好像是妇产科之类的吧,记不清了。老周摇摇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强作镇定。
下午施工队果然来给我装了新窗户,但是我已经决定今晚不住这里了。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匆匆收拾了几件必需品准备去附近的宾馆住。
就在我锁门时,隔壁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愣住了。
整栋楼的电话线应该都已经切断了才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推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上,那台老式转盘电话静静地躺着,听筒端正地挂在机座上,没有丝毫刚刚响过的迹象。
我走近检查,发现电话线确实已经被剪断了,断口处还蒙着一层薄灰。
转身要离开时,余光看见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影像,我的身后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我猛地回头,办公室里依然空无一人。
但是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影像并没有消失。它对我笑了笑,然后慢慢淡去。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楼,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当我坐进出租车时,司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先生,您女朋友不上车吗?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浑身发抖。
司机的那句您女朋友不上车吗像一把冰锥直插我的脊梁骨。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司机困惑的眼神,他还在频频看向我刚才站的位置。
没、没有女朋友,就我一个人。
司机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我死死盯着后窗,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后窗外只有渐渐远去的办公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只伸展的黑色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