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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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看着那堆粉末,看着墙上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鬼脸。

反抗,似乎招致了更明确,更强大的压制。

它不再掩饰它的力量。

它在告诉我:

你的“印记”,你的“噪音”,你的“反抗”,

我都可以让它,

不曾存在。

它抹除了陶疙瘩。

为什么?

因为它突兀?因为它丑陋?因为它是我“混乱意志”的产物?

还是因为……女儿将它和“爸爸的承诺”联系了起来?

它不能容忍一个由“我”制造的“异物”,被女儿认知为与“林澈”有关的“礼物”?

这破坏了它精心编织的叙事逻辑?

它要控制叙事。

它要确保女儿世界里的一切“异常”,最终都能被纳入它设定的框架。

陶疙瘩不听“安排”,所以它被物理删除。

那么,它为什么不抹掉我腰侧的纹身贴纸?不抹掉藏在相框后的锦盒?不抹掉我锁在抽屉里的“锚点”记录?

因为它不能?还是因为它……“不想”?

超市老太太说它在“描”我。

如果我是“模子”,彻底毁掉模子,它还描什么?

它需要我“存在”,但必须是它需要的“样子”。

一个稳定,可以预测并逐渐被它覆盖和替代的“样子”。

所以它要压制,要抹除过于明显的“噪音”。

对于更隐秘和更深层的的印记,它或许暂时无法轻易动手,或者,动手的代价太大,会暴露其目的,破坏它正在进行的精密“描摹”过程。

我被困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里,“它”既是狱卒,又是观察者,还是那个准备逐步替换我的……“画家”。

而我的女儿,是它最重要的观众,也是它用来校准“画作”的参照物。

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如果,我不是它唯一的“模子”呢?

如果,林澈的“存在”,或者关于林澈的“记忆”本身,也是它需要“描摹”和“固定”的一部分呢?

它模仿他,利用他,但模仿得再像,也只是“像”。

它需要一个更“真实”的基点,来锚定它构建的“林澈回归”的现实。

那个基点……会不会就藏在关于林澈的“真实”里?

比如,他的死亡。

我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那里搭着我下午割破又胡乱缝好的那件黑色薄毛衣。粗糙的红色针脚像一道狰狞的伤口,盘踞在肘部。

这是“死亡”的物证,也是我“破坏”的印记。双重意义上的“异物”。

它会怎么对待这件毛衣?抹除?像陶疙瘩一样?还是……“修正”?

将它恢复成“死亡遗物”原本“庄重”的样子?

或者,因为关联着“林澈”,它反而会将其纳入叙事,赋予它新的“意义”?

我没有去动那件毛衣,就让它搭在那里。

这一夜,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裹着毯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监视着毛衣和那面照片墙,以及通往卧室的走廊。

神经像绷到极致的钢丝,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女儿醒来,看到我睡在沙发上,有些困惑,但没多问。

她走到电视柜前,看着已经板结的灰褐色粉末,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

只是歪着头看了看,然后就走开了,仿佛那只是一团普通的灰尘。

送她去幼儿园后,我回到家。

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沙发扶手。

那件黑色毛衣,不见了。

我快步走过去,开始检查沙发的周围,没有找到。

检查整个客厅,也没有。

它被“拿走”了。

是被“修正”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被它“收纳”隐藏起来了?

我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毛衣上还有我破坏的痕迹,它无法简单“修正”。

拿走,隐藏,是更稳妥的处理方式。

这意味着,它对待与“林澈”强相关的物品,态度更谨慎,更倾向于“整合”而非“抹除”。

这验证了我的部分猜测。

我走到照片墙前,凝视着那张全家福。

林澈的笑容依旧。

但当我将目光移向相框边缘,我藏着锦盒的位置时,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相框背面的木质框架上,多了一道划痕。

划痕的位置,正好就在我藏匿锦盒的区域后方。

它在探查。

它知道这里有东西。

它感觉到了那个“印记”的存在。

但是它没有暴力破坏相框取出,只是留下了这道细微的划痕。

它在评估。评估这个“印记”的性质,评估动它的代价。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除了恐惧之外,还多了一丝扭曲的兴奋。

我触碰到它的“规则”边界了!

它并非无所不能!它对于深入家庭核心象征存在紧密捆绑的“异物”,

表现出了试探性的态度!

这道划痕,是一个信号。一个它开始将注意力聚焦于我这个“终极锚点”的信号。

危险升级了,但也意味着,我的反抗,真正刺痛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碰那道划痕,也没有移动相框。

让它知道我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我转身,开始执行昨晚酝酿的计划。

既然它需要“描摹”,需要“叙事”,那我就给它制造更复杂的“叙事”,更难以“描摹”的“模子”。

我走进书房,找出林澈生前用过的一本旧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工作事项和零散想法,字迹是他的。

我翻到一页空白处,拿起笔用力写下:

“2023年10月26日。我知道你来了。你不是他。永远不是。”

然后,我翻出几年前我们恋爱时互相写的一些便签小卡片,那些带着青涩爱语和特定日期的小纸片。

我选出几张,在其中一张落款日期是我和林澈初次约会那天的卡片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加上:

“这个承诺是给她的。你无权染指。”

在另一张我写给他的生日贺卡上,我划掉原来的祝福语,在旁边写上:

“生日快乐,林澈。安息吧。这里不欢迎冒牌货。”

我在系统地“污染”过去的记忆载体。

我在这些私密物品上,强行打上“当下之我”的意志烙印,将“现在”与“过去”以一种充满对抗性的方式连接起来。

我要让它可能试图利用来构建“温情回忆”的物件,变成记载着“入侵与反抗”的战场日志。

接着,我找出家里所有的钟表,我将它们全部调乱。

挂钟拨快两小时,闹钟调慢三小时,电子钟设成完全不同的日期。

我不求它们保持混乱,我只是要在“时间”这个最基础的维度上,制造大范围的异常。

我要看看,它对“时间秩序”的维护,优先级有多高,反应有多快。

做完这些,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几个鸡蛋走到客厅,走到卧室,走到阳台。

在每一个房间,我都选一个角落,将一枚鸡蛋轻轻立在地上。

鸡蛋立在平整的地面,需要一点技巧和耐心,但并非不可能。

我花了些时间,在客厅茶几角、卧室衣柜边、阳台花盆旁,各立起一枚鸡蛋。

它们静静地竖在那里。

这些行为显得愚蠢。

但它们是我在有限条件下,能想到的最多样化的“噪音”投放。

我在用各种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它喊话:

这里有不服从。这里有异常。这里有“我”的意志在活动。

整个下午,我在一种亢奋的麻木中度过。我等待着“修正”的浪潮。

等待钟表被悄然拨回,鸡蛋被无形的手推倒,笔记本和卡片被恢复原状或被拿走。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钟表依旧乱走。鸡蛋稳稳立着。我写过字的笔记本和卡片,原样放在书桌上。

它沉默了。或者说,它“停滞”了。

它在观察?在计算?在评估这一波更复杂混乱的“噪音”攻击?

还是说,我这些行为过于“无意义”,超出了它程序般的“修正”逻辑,让它陷入了某种“困惑”?

这种停滞比直接的反应更让人不安。

你不知道它在酝酿什么。

傍晚,接女儿回家。

回到家,她看到立在角落的鸡蛋,眼睛睁大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然后绕过它们,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她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去。

“宝宝,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闷声说:“累。”

吃晚饭时,她没怎么动筷子。

我给她夹菜,她看着碗里的食物,忽然小声说:“妈妈,爸爸说让你别闹了。”

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女儿抬起头,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像蒙着一层雾,“在我心里说的。”

它竟然开始直接与她的意识“对话”了?

“宝宝,”我强压着翻涌的恐惧和怒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那不是爸爸。爸爸不会这么说。那是个坏东西,它在骗你。妈妈没有闹,妈妈是在保护我们的家,保护你。”

女儿看着我,眼神空洞,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完全没有。

她抽回手,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收拾碗筷时,我看到那些立在角落的鸡蛋,依旧稳稳当当。

钟表各走各的时间,发出凌乱的滴答声。

书桌上,被我“污染”过的小卡片安然无恙。

它的“停滞”在继续。

但对我女儿的影响,却在深化。

这是一种策略吗?

暂时容忍我的“噪音”,集中力量加深对女儿的掌控?

当女儿彻底倒向它构建的“现实”,我这个“模子”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深夜,女儿睡着后,我再次检查。

一切如旧。

鸡蛋,乱走的钟表,写满“注释”的旧物……甚至连那道相框上的划痕,都没有新的变化。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感到极度的疲惫和孤立无援。

我的“噪音”战术,撞上了一堵柔软而坚韧的墙,被吸收,被容纳,或者被无视。

而它对我女儿的侵蚀,却在沉默中稳步推进。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阳台的方向,有光一闪。

很微弱的光。

我站起身,轻轻走到阳台门前,隔着玻璃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小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勾勒出树木和建筑的轮廓。一切正常。

是我眼花了?

我正要转身,那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我看清了。

光来自阳台角落里我许久未曾打理的绿萝旁边。

是我立在那里的那枚鸡蛋。

光滑的蛋壳表面,在没有任何光源直接照射的情况下,正由内而外地,透出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

光很弱,一闪,即逝。

我僵立在阳台门前,看着在黑暗中重新隐去轮廓的鸡蛋。

它不是无视我的“噪音”。

它是在分析它们。

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探测这些“异物”的构成,性质,还有其中蕴含的“我的意志”。

我所做的这些“反抗”,在它的眼中,或许只是一系列待解码的数据流。

女儿在主卧安静的睡着,她的呼吸声透过门缝隐约传来。

我想起超市老太太的话,需要结实带着生人气息的物件。

锦盒里的胎发和戒指,虽然有生人气息,与过去和血脉相连。

但还是不够“结实”,而且它们放在相框后,只是起到静态的防御作用。

我需要一个动态的印记。

与我的生命力直接绑定,让它无法轻易分析,一旦触动就会引发强烈“反应”的锚点。

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光线下,皮肤下的血管微微显现,自残的念头浮现在我脑子里。

我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最亮的灯。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眼神的深处,却燃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拿出医药箱,找出消毒酒精、棉签、纱布,还有一把未开封的解剖刀片。

我用酒精反复擦拭左手无名指的指尖,皮肤传来冰凉的感觉。

我撕开刀片的包装,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没有犹豫。

我用刀尖,对准指腹,用力的划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沿着神经窜上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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