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涂山东门外。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城墙上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
城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宣告着这座城池的坚固。
三百丈外的一片密林中,三千黑狐精锐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黑狐一族特有的面具。
那面具只露出眼睛,眼睛的位置镶嵌着能看穿幻术的紫水晶。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淬毒的短刃,腰间挂着能爆炸的符箓,背上还背着涂了剧毒的连弩。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是黑狐娘娘花了数百年时间,从各地搜罗来的亡命之徒。
被追杀的妖族,走投无路的魔修。
用最残酷的训练,最恶毒的禁术,最丰厚的奖赏。
硬生生磨砺出来的杀戮机器。
而现在,这支杀戮机器,正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等待着血洗涂山的号令。
密林最深处,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冠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她们都穿着黑袍,都戴着兜帽,都有一双紫色的瞳孔。
正是黑狐娘娘的两个分身。
一个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内应”分身。
一个是潜伏在城外,统领大军的“外合”分身。
两人此刻都望着远处的涂山东门,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兴奋,残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你确定城里真的没有防备?”外合分身低声问,声音如同夜枭嘶鸣。
内应分身点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亲眼所见。”
“苏浩重伤未愈,整日躺着养伤,连床都下不了。”
“涂山红红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三天没出过门。”
“涂山容容忙着处理战后事宜,焦头烂额。至于石宽,梵云飞,欢都擎天那些家伙”
“伤的伤,走的走,涂山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她说得很流畅,很自然。
因为这些话不是编的。
是苏浩和涂山容容用醉意和阵法,在她记忆中“植入”的“事实”。
是她在“腐蚀阵法传递信息”时,“亲眼所见”的“真相”。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因为是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产生任何怀疑,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可是”外合分身还是有些犹豫,“傲来三少真的退走了?苏浩真的重伤?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
她活了数百年,跟随本体算计了数百年。
太清楚“顺利”,往往意味着“陷阱”这个道理了。
内应分身转过头,看着她,紫瞳中闪过一丝不满:“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外合分身摇头,“是怀疑涂山,涂山容容那个小狐狸太精明了,我担心”
“担心什么?”内应分身打断她,“担心这是个陷阱?那你告诉我,如果这是个陷阱,涂山为什么要放我出来?”
“为什么要给我传递信息的机会?为什么要在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还演这么一出戏?”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外合分身哑口无言。
是啊。
如果真是陷阱,涂山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在地牢里杀了她这个分身,然后加强防守,不是更简单?
“而且,”内应分身继续加码,“你感受到城里的气息了吗?”
外合分身闻言,立刻凝神感知。
确实。
涂山城里的气息很弱。
小妖帝的威压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
苏浩那诡异的醉意更是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丝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气息。
在醉剑居的方向摇曳。
至于其他强者
石宽的岩石妖力消失了。
梵云飞的沙尘妖力消失了。
欢都擎天的毒雾妖力也消失了。
整座涂山城,就像一座被抽空了力量的空壳,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守卫气息,在城墙上巡逻。
“现在你信了?”内应分身冷笑,“涂山是真的不行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无数分身被灭之仇,是黑狐娘娘心中的痛。
干掉苏浩这个男人,已经成为了黑狐娘娘的执念。
外合分身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缓缓点头。
“好。”她说,“丑时三刻已到,按计划行事。”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密林中,三千黑狐精锐同时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呐喊,而是无声潜行。
如同三千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借着夜色。
悄无声息的朝着涂山东门靠近。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呼吸缓得像冬眠的蛇,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这是黑狐一族最擅长的战术——夜袭。
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用最隐秘的方式,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距离越来越近。
城门,依旧紧闭。
城墙上,巡逻的守卫依旧在慢悠悠的走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涂山东门,那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不是大开,只是开了一条缝。
一条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
但就是这条缝,让所有黑狐精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成了!
计划真的成了!
内应分身从门缝里探出头,朝着密林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那是约定的暗号,安全,可入。
外合分身再不犹豫。
她挥手,厉喝:“杀!”
三千黑狐精锐如同脱缰的野马,从潜行转为冲锋。
化作三千道黑色洪流,朝着那条门缝狂涌而去。
第一个冲进去。
第二个。
第三个
城门后的景象,与他们“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
空荡荡的街道,昏暗的灯光。
稀稀拉拉的守卫,在看到他们时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转身就逃。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完美得像一场梦。
外合分身是最后一个进城的。
她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极致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