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海岛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别墅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陆尘走进厨房时，苏沐雪正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她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
“这么早？”陆尘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水。
“习惯了。”苏沐雪没有抬头，刀锋精准地划过奇异果的绿色果肉，“你们今天要去那片区域？”
“嗯。”
“带上这个。”苏沐雪放下刀，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递给陆尘。
盒子很轻，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陆尘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淡蓝色的透明液体。
“强效解毒剂。”苏沐雪说，“昨天我分析了沈瑶光采集的植物样本，发现了几种未知的生物碱。虽然目前没有发现毒性，但以防万一。”
陆尘合上盒子，放进随身背包的侧袋：“谢谢。”
“不用谢我。”苏沐雪重新拿起刀，开始切芒果，“是赵清菡提醒我的。她昨晚睡前问我，要不要准备一些应急药品。”
陆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说得对。”苏沐雪将切好的水果放进玻璃碗，“野外探险，医疗准备越充分越好。”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灵儿穿着迷彩色的户外装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兴奋地探头进来：“陆尘哥，苏姐，早啊！我准备好了！”
她的背包侧边挂着各种仪器：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地质雷达探头、生物电传感器阵列，还有那枚赵清菡送的黑色圆环，此刻正戴在她右手食指上，发出微弱的蓝色呼吸光。
“吃早饭了吗？”苏沐雪问。
“吃了吃了！”叶灵儿蹦进来，从碗里抓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瑶光姐做了海鲜粥，可香了。”
陆尘看了看时间：“其他人呢？”
“林姐姐和若曦姐在露台喝咖啡，倾城姐在检查通讯设备。”叶灵儿含糊不清地说，“清菡姐好像还没下楼。”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赵清菡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没有穿户外装备，而是一身简单的米色棉麻长裤和浅蓝色衬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柔和。
“早。”她轻声说，目光先落在陆尘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苏沐雪和叶灵儿。
“清菡姐早！”叶灵儿咽下芒果，“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赵清菡摇摇头：“今天不了。我想先熟悉一下岛上的环境，而且”她看向陆尘，“你们第一次勘探，人少一点更灵活。如果需要我，随时联系。”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也自然得体。
但陆尘能感觉到，这个决定背后有更复杂的考量——赵清菡在刻意避免一开始就加入核心行动，她在给自己留出观察和适应的空间。
“也好。”陆尘说，“那我们出发了。”
“注意安全。”赵清菡走到料理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等你们回来。”
最后那个“们”字加得很轻，几乎听不出刻意的痕迹。
叶灵儿背上背包，率先走出厨房。陆尘跟在她身后，经过赵清菡身边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而是一种类似檀木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很清淡，却莫名让人印象深刻。
露台上，林婉儿和秦若曦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咖啡杯和笔记本电脑。
“要出发了？”林婉儿抬起头。
“嗯。”陆尘点头。
秦若曦合上电脑：“需要支援随时说。我已经在卫星地图上标记了那片区域，通讯频道保持畅通。”
“好。”
慕容倾城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便携式卫星中继器。岛中央的密林可能会屏蔽信号，带上这个，至少能保持最低限度的通讯。”
陆尘接过中继器，放进背包。
“早点回来。”林婉儿站起身，走到陆尘面前，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午餐给你们留着。”
这个动作很细小，但做得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陆尘点点头，转身走向别墅后门。
叶灵儿已经等在沙滩上，正调试着手中的探测仪。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开始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两人沿着沙滩向西走，绕过一片礁石区，进入海岛背面的丛林。
这里的植被明显比别墅周围茂密。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厚得几乎透不进阳光。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叶灵儿打开探测仪，屏幕亮起蓝光。她一边走一边扫描周围环境，嘴里念念有词：“环境温度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五生物电信号微弱，没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
陆尘走在她侧前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树林。他的感知力已经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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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
“陆尘哥，你看。”叶灵儿忽然停下，指着前方。
大约五十米外，植被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深绿色的树叶，逐渐过渡成一种鲜艳的、近乎荧光的翠绿。树干上缠绕的藤蔓也不再是普通的褐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像静脉血管一样在树皮表面蔓延。
“光谱异常。”叶灵儿举起探测仪，“这些植物的叶绿素反射率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三十七。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你闻到没有？”
陆尘早就注意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气味，类似檀香，但又夹杂着某种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的芬芳。这气味很淡，却异常持久，附着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生物碱挥发物。”叶灵儿调整探测模式，“浓度很低，目前检测不到毒性。但这种气味组合，在已知植物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两人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周围的植被越来越鲜艳，越来越诡异。有些植物的叶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些花朵呈现出近乎荧光的蓝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地面开始出现一些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苔藓的颜色也是不正常的鲜绿色，摸上去湿滑冰凉。
“地质结构开始变化了。”叶灵儿蹲下身，将地质雷达探头贴在地面。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显示出复杂的层状结构。
“地下有空洞。”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发亮，“很大，距离地面大约十五到二十米深。空洞的形态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系统。”
陆尘接过探测仪，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空洞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大，几乎覆盖了整片异常区域的地下。
“能量辐射呢？”他问。
叶灵儿切换模式。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了一串杂乱无章的脉冲信号，强度很弱，但频率确实有某种规律——每隔七十二秒左右，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峰值。
“和维度屏障的异常波动频率有轻微相似。”叶灵儿说，“但信号太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或者稀释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源头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头找找？”
“一起。”陆尘说，“不要分开。”
叶灵儿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密林中缓慢穿行。探测仪持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随着他们接近某个方向，嗡鸣声的频率逐渐加快。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面岩壁前。
岩壁高约十米，表面爬满了那种紫红色的藤蔓。藤蔓的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缝隙，有些地方甚至将岩石撑出了细密的裂纹。
奇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烈了一些。
叶灵儿举起探测仪，对准岩壁扫描。屏幕上的能量读数陡然升高，脉冲信号的强度也比之前增加了三倍。
“就在这后面。”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陆尘走上前，伸手拨开密集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触感冰凉，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檀香混合果甜的气味更加明显。
藤蔓后面，岩壁上露出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最宽处不到四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气味正是从裂缝深处飘出来的。
叶灵儿凑过来，打开头灯。光束射进裂缝，照亮了前面几米的范围——岩壁向内延伸，形成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天然的岩石，表面湿滑，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要进去吗？”叶灵儿的声音里混合着兴奋和紧张。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探入裂缝深处。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大约三十米后，空间开始扩大，变成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洞穴里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至少没有大型生物。但那股能量辐射的源头，就在洞穴深处，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脉冲。
“陆尘哥？”叶灵儿小声催促。
陆尘睁开眼睛：“里面没有明显的生命威胁，但能量辐射源很诡异。贸然进去不安全。”
“我们可以先探查一下洞口附近。”叶灵儿从背包里取出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让这些小家伙进去看看。”
她将摄像头贴在岩壁裂缝边缘，调整角度。摄像头底部的微型螺旋桨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缓缓飞入黑暗。
叶灵儿打开手腕上的便携显示屏。屏幕上分出四个画面，显示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
通道狭窄，岩壁粗糙。摄像头飞了大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太暗，即使开启了红外模式，也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顶垂挂着钟乳石，地面有积水，反射着头灯的光。
四个摄像头分散开，从不同角度扫描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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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比预想的要大，直径超过三十米。中央区域的地面相对平整，没有积水。而在洞穴的最深处，岩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凹陷里生长着一簇簇发出微弱蓝光的苔藓类植物。
能量辐射的源头，就在那片苔藓后面。
“要再深入吗？”叶灵儿问，“摄像头可以飞到苔藓附近采集样本。”
陆尘盯着屏幕。苔藓发出的蓝光很柔和，但那种颜色让他想起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岛中央脉动的青蓝色光晕。
“先不进去。”他做出决定，“采集洞口周围的土壤和植物样本，带回去分析。等沈瑶光和李教授给出结果，再决定下一步。”
叶灵儿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她操控摄像头返回，同时从背包里取出采样工具。陆尘则用匕首小心地刮取岩壁裂缝边缘的苔藓样本，装进密封袋。
土壤样本、藤蔓叶片、岩石碎屑两人花了半个小时，采集了十几种不同类型的样本，每一样都仔细标记，分开封装。
“这些藤蔓的汁液”叶灵儿用镊子夹断一根细藤，断口处渗出透明的粘稠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淡紫色，“成分肯定很特别。”
她将汁液样本滴进微型试管，试管立刻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液体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淡紫，再变成深蓝，最后稳定成一种墨绿色。
“活性很高。”叶灵儿将试管密封，“需要尽快分析。”
采集工作完成后，两人退到距离岩壁二十米外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叶灵儿坐在地上，整理样本和装备。陆尘则站在一旁，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裂缝上。
裂缝深处，那股能量辐射还在持续。
七十二秒一次，微弱但规律。
像心跳。
像这座岛的脉搏。
“陆尘哥。”叶灵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这座岛到底是什么？”
陆尘转过头。
叶灵儿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探测仪：“我昨晚查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这座岛在官方记录里只是一个普通的私人岛屿，原主人是个欧洲富豪，五年前去世后一直空置。卫星图像显示，岛上的植被覆盖率和地质结构在过去十年里没有明显变化。”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困惑：“可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这些异常的植物，地下的空洞，还有那种能量辐射。这些东西不可能在十年内突然出现，也不可能逃过卫星的监测。”
“除非，”陆尘说，“它们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最近才被激活。”
“被什么激活？”
陆尘没有回答。他想起自己体内的能量点，想起那种与岛屿的微弱共鸣。也许这座岛的异常，和他自身的异常，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
“先回去吧。”他说，“样本需要尽快分析。”
叶灵儿点点头，背起背包。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密林中的光线依旧昏暗，但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走得快了一些。奇异的气味随着他们远离岩壁逐渐变淡，等走出那片鲜艳植被区时，空气中只剩下普通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上午十点，他们回到别墅。
露台上，几个女人都在。
林婉儿和慕容倾城正在下棋，秦若曦在看书，苏沐雪在整理医疗箱，沈瑶光则蹲在花圃边，观察几株新移栽的草药。
赵清菡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乐谱，但目光没有落在谱子上，而是望着远处的海面。听到脚步声，她第一个转过头。
“回来了？”她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陆尘全身，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受伤。
“嗯。”陆尘将背包放在露台桌上，“采集了一些样本。”
叶灵儿迫不及待地打开背包，将密封袋一个个拿出来：“瑶光姐，你快来看！这些植物我从来没见过！”
沈瑶光放下手中的小铲子，快步走过来。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一个装有苔藓样本的密封袋，凑近观察。
“颜色好特别。”她轻声说，“这种蓝绿色，不是叶绿素，也不是花青素。我需要用显微镜看一下细胞结构。”
“还有这个。”叶灵儿拿出那支装有藤蔓汁液的试管，“汁液离开植物体后发生了四次颜色变化，最后稳定成墨绿色。活性极高。”
沈瑶光接过试管，对着光观察：“有轻微的能量波动。我需要实验室设备来分析成分。”
“我已经联系了李教授。”秦若曦合上书，走过来，“他那边可以远程接入我们的分析仪器。数据实时共享。”
“太好了！”叶灵儿兴奋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苏沐雪从医疗箱里取出几个培养皿和采样工具：“先做初步的微生物检测。未知环境的样本，可能存在我们不了解的病原体。”
几个女人迅速分工合作。
沈瑶光和叶灵儿带着植物样本去了别墅一层的临时实验室——那是昨天刚布置出来的房间，里面有一些基础的实验设备。苏沐雪负责微生物检测，秦若曦负责数据记录和与李教授的远程连接。慕容倾城和林婉儿则负责后勤支援，准备午餐和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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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菡没有加入具体工作，但她安静地站在实验室门口，观察着每个人的操作流程。偶尔有人需要传递工具或记录数据时，她会很自然地帮忙，动作轻柔准确，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陆尘站在露台上，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景象。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去，在实验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几个女人围在仪器前，低声交谈，交换数据，气氛专注而高效。
赵清菡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陆尘。
“谢谢。”陆尘接过水杯。
“很顺利？”赵清菡轻声问。
“比预想的顺利。”陆尘说，“至少没有遇到直接的危险。”
赵清菡点点头，目光转向实验室：“她们很专业。”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所以你才会被吸引。”赵清菡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尘看向她。
赵清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挑衅，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透明的理解。
“我不是”
“我知道。”赵清菡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你不是因为她们的专业才被吸引。是因为她们在专业之外的东西——那种即使知道前路艰难，也依然选择前进的勇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就像你一样。”
实验室里传来叶灵儿兴奋的声音：“瑶光姐！你看这个细胞结构！叶绿体周围有未知的荧光颗粒！”
沈瑶光凑到显微镜前：“确实这些颗粒在自发发光。能量来源是什么？”
“我正在测”叶灵儿敲击键盘的声音。
赵清菡收回目光，看向陆尘：“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不懂植物学，但如果有能量场方面的异常，我的声音也许能起到安抚或探测的作用。”
“等初步分析结果出来再说。”陆尘说，“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好。”赵清菡点头，“那我先去准备午餐。你们忙了一上午，该补充能量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盈，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那杯水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微温。
实验室里的讨论声持续传来，混合着仪器的嗡鸣和键盘的敲击声。海风吹过露台，带来咸湿的气息。
这座岛的秘密正在一点点揭开。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女人，也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参与到这个揭开秘密的过程中。
赵清菡的到来确实改变了什么。
但也许，这种改变并不是坏事。
陆尘喝了一口水，走向实验室。
他需要知道那些样本里到底藏着什么。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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