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附近的一座私人庄园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长条形的会议室，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般的冷意。会议室中央，一张有着百年历史的胡桃木长桌横亘其中，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厚厚的文件。
林婉儿坐在长桌的一侧，身后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湖静谧的波光。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得体，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色淡然，仿佛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与她无关。
坐在她对面的，是欧洲老牌能源巨头“瓦勒里乌斯集团”施耐德。这个年过六旬的德国人有着一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透过金丝眼镜，死死地盯着林婉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林小姐，我想我们不需要再绕弯子了。”耐德用带着浓重德式口音的英语说道，伸手将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封皮上重重地点了两下，“这是我们要展示给您的‘诚意’。”
林婉儿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那抹刺眼的蓝色：“施耐德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这一轮谈判的主题是关于新能源转化核心的专利授权。贵司之前一直对我们的报价存疑，这份文件是新的评估报告吗？”
“不，这是技术报告。”耐德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逼视着林婉儿，“确切地说，这是一份能够证明贵司技术并非‘独一无二’的技术报告。”
林婉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住了那份蓝色文件夹。
“哦？这倒是有趣。”
她翻开文件夹，动作不急不缓。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页，是项目的名称——“赫尔墨斯计划”。
第二页，是核心架构图。
林婉儿的目光在那张架构图上停留了三秒。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那张图上的能量回路设计，与林氏集团耗费巨资研发的“灵能”转化系统有着惊人的相似度，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的处理上，几乎如出一辙。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第四页……直到第十页的效能测试数据。
“效率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热损耗低于百分之零点一，低温环境适应范围零下八十度至零上一百五十度……”耐德站在一旁，像个展示稀世珍宝的商人，语速飞快地报出一连串数据，“林小姐，您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与贵司提供的技术参数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而在某些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中，我们的表现甚至优于贵司。”
林婉儿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施耐德先生，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底牌，那我不得不为瓦勒里乌斯集团的未来感到担忧。”
“你什么意思？”耐德脸色一沉。
“这份数据很漂亮，漂亮得像个假象。”林婉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夹的封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热损耗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在目前的材料学限制下，除非你们使用了林氏集团独家研发的‘高导磁液态合金’作为介质，否则这违背了基本的热力学定律。”
“新的突破？”林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玩味，“那请问，你们使用的是什么材料？在这份报告里，关于核心介质的描述仅仅用了‘新型复合纳米材料’这样模糊的概念就一笔带过了。施耐德先生，在商业谈判中，隐瞒核心参数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是商业机密，要么——这就是根本不存在的虚构数据。”
“这是商业机密！”耐德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提高了几分，“在签署保密协议之前，我们没有义务公开核心配方！”
“好，那我们不说材料。”林婉儿猛地坐直身体，再次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行红色的数据，“看看这里。在超频运转状态下，能量回路的峰值电压达到了一千二百千伏。而在你们的散热系统设计里，采用的依然是传统的风冷加液冷混合模式。请问，在一千二百千伏的高压环境下，这种散热系统的热交换效率是如何支撑那个‘低于百分之零点一’的热损耗的？”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除非你们违反了物理定律，否则，这份数据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抄袭了林氏集团的数据，却因为不懂其背后的逻辑，在修改某些参数时，导致了前后逻辑的自相矛盾。”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是不是指控，大家心知肚明。”林婉儿不为所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果这就是你们压价的筹码，那么抱歉，谈判到此为止。林氏集团的技术，不是这种粗劣的仿制品可以比拟的。”
说完，她作势要合上公文包起身。
“慢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婉儿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德国老头。她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博弈，对方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已经打通了某些关节，打算硬碰硬地挤压林氏集团的市场份额。
“看来，贵司是铁了心要打价格战了。”林婉儿冷冷地说道。
“是公平竞争。”耐德纠正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林小姐，如果不接受我们的合作方案——也就是大幅降低授权费，我们将立刻启动‘赫尔墨斯计划’的全球推广。到时候，失去欧洲市场的林氏集团，技术再先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动，最终按下了蓝牙耳机的隐形按键。
“灵儿。”
耳机里传来叶灵儿略带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姐，我听到了。这家伙太嚣张了！我已经顺着他们的数据特征追踪过去了，虽然他们做了很深的数据伪装，但那种特有的编码风格……”
“需要多久？”声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汉斯·施耐德的脸。
“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叶灵儿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只要他们敢联网传输数据，我就能挖出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林婉儿拿起公文包，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林婉儿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快步走到窗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窗外苏黎世的街道干净整洁，但她的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对方的技术来源太可疑了。
那种相似度，绝不仅仅是巧合。如果不是林氏集团内部出了内鬼，那就是对方的技术源头与林氏集团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姐，查到了！”
耳机里，叶灵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说。”林婉儿简短地回应。
“那个‘赫尔墨斯计划’的数据源头，虽然经过了多重跳板和加密，但我追踪到了一个固定的ip地址段。这个地址段归属于一家名为‘深蓝科技’的私人实验室。”叶灵儿语速飞快，“这家实验室注册在开曼群岛，看起来很正规，但它的资金流向非常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
“过去三个月里，有五笔巨额资金流入‘深蓝科技’的账户，而这五笔资金的经手方，虽然名字不同，但底层账户都与一个名为‘星辰议会’的离岸基金有关联！”叶灵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姐，还记得之前我们在海岛遇到的那些家伙吗？那个‘星辰议会’的背景资料里，就有类似的资金操作模式！”
林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星辰议会。
那个隐藏在暗处，试图掌控维度钥匙的神秘组织。
“也就是说，瓦勒里乌斯集团，是在和星辰议会合作？”林婉儿沉声问道。
“不仅仅是合作。”叶灵儿调出一组图表，“根据 tercepted 的邮件记录显示，瓦勒里乌斯集团的技术副总裁在半个月前曾秘密会见过‘深蓝科技’的首席科学家。那份‘赫尔墨斯计划’的技术方案，根本不是他们自己研发的，而是‘深蓝科技’直接提供给他们的！而且……”
叶灵儿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而且，我在他们的往来邮件里发现了一个附件，解密后发现，那是一份未完全公开的林氏集团内部技术文档的残片。有人把我们的东西偷了出去，卖给了‘深蓝科技’，经过他们的修饰和篡改，变成了瓦勒里乌斯集团的‘赫尔墨斯计划’！”
林婉儿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商业间谍。
技术窃取。
而且背后还牵扯到那个可怕的神秘组织。
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灵儿，保留好所有数据，尤其是资金往来和邮件记录，做成不可篡改的哈希存证。”林婉儿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另外，联系倾城姐，我需要她在欧洲的一些‘特殊渠道’配合，拿到瓦勒里乌斯集团和‘深蓝科技’签署的秘密合作协议原件，或者至少是照片。”
“没问题，我已经把请求发给倾城姐了。她说，十分钟内送到。”
林婉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还剩三分钟。
“很好。”林婉儿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容，“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婉儿走了进来，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她重新坐回位置上，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随手推回给汉斯·施耐德。
“怎么样，林小姐？考虑清楚了吗？”耐德以为她被吓住了，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现在接受我们的条件还来得及。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林婉儿没有说话，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只有薄薄几页的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一个林氏集团的logo。
“施耐德先生，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请您看一样东西。”林婉儿的声音平静如水。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大得惊人，付款方是瓦勒里乌斯集团的一个子公司，收款方正是“深蓝科技”。
再往后翻，是几封电子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瓦勒里乌斯集团的技术副总裁，内容中明确提到了“购买林氏集团核心技术残片”以及“深蓝科技提供技术支持”等字眼。
最后一页，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汉斯·施耐德本人正与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陌生人在一家高级餐厅握手。而那个陌生人，经过面部识别比对，正是“深蓝科技”的首席执行官。
“这……这是伪造的！”耐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指着林婉儿，手指颤抖，“你这是污蔑！这是非法取证！我要起诉你！”
“是不是伪造的，我想瑞士联邦警察和欧盟反欺诈局最有发言权。”林婉儿依旧坐在椅子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拿出一只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顺便提醒您，刚才您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录音存证了。”
“你……你想怎么样？”耐德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声音变得沙哑无力。
“不想怎么样。”林婉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商业间谍行为，窃取知识产权，恶意竞争……这些罪名足够让瓦勒里乌斯集团的股价在一夜之间腰斩，甚至被踢出欧洲能源理事会。”
“这是……垄断！”耐德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不，这是惩罚。”林婉儿直起身，眼神冰冷，“或者，我们可以现在就召开新闻发布会，让全世界都知道，堂堂瓦勒里乌斯集团，竟然靠着偷窃来维持自己的市场地位。你自己选。”
他看着桌上那些铁一般的证据，又看了看林婉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女人做得出来。在她的眼里，商业规则比所谓的绅士风度更重要。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接受。”
“很好。”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但随即，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不过，在签署协议之前，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助手立刻打开投影仪，一份全新的技术参数表投射在幕布上。
“这是林氏集团最新的‘灵能20’系统参数。”林婉儿指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转化效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而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这是你们偷来的那份残片里完全没有的东西，也是‘深蓝科技’那个半吊子实验室永远无法模仿的技术。”
屏幕上的数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汉斯·施耐德的脸上。
“施耐德先生，这就是差距。”林婉儿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你们偷走的，只是过去的影子。而我们，已经走向了未来。”
半小时后，协议签署完毕。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婉儿和她的助理。
“林总，我们赢了！”助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下不仅保住了欧洲市场，还把瓦勒里乌斯变成了我们的下级代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林婉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
“赢了？”她低声自语，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不，这只是开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尘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陆尘，搞定了。”林婉儿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瓦勒里乌斯集团已经低头了。不过，那个‘深蓝科技’……”
“我知道。”陆尘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平静得让人心安，“灵儿已经把资料发给我了。星辰议会的触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
“他们想通过商业手段控制能源技术，进而控制未来的能源命脉。”林婉儿分析道，“这次虽然打退了他们，但只要‘深蓝科技’还在，这种窃取就不会停止。”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陆尘说道，“你在欧洲先稳住局面，利用这次胜利，把林氏集团的影响力彻底铺开。至于‘深蓝科技’和星辰议会……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偷不走的。”
“好。”林婉儿点了点头，虽然陆尘看不见，“你自己小心。那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
“放心。倒是你，刚打完一场硬仗，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林婉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夜幕降临，苏黎世的霓虹开始闪烁。但在那璀璨的光影背后，她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不管是谁，敢动林氏集团的人，敢挡在陆尘身前，她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粉碎。
“通知下去，”林婉儿对助理说道，“明天一早，召开全球股东大会。我要宣布林氏集团进入‘战时状态’，我们要全面启动‘灵盾计划’。”
“灵盾计划？”助理愣了一下，“那是……”
“那是陆尘留下的后手。”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想玩技术窃取，那我们就给他们设一个最大的局。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拿起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那是汉斯·施耐德留下的“赫尔墨斯计划”。
随手翻开，林婉儿看着那些拙劣的模仿痕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星辰议会……深蓝科技……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份回礼。”
她将文件夹扔进碎纸机。
伴随着机器刺耳的轰鸣声，那份充满谎言与盗窃的文件被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纸屑，如同那个可笑的“赫尔墨斯计划”一样，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垃圾。
林婉儿整理好情绪，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