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秦远看向在座诸位将领,语气转为严肃,认真道:“前几个月,从各军抽调出来的教导团成员,已经完成了为期三期的集中学习和训练。这一千五百馀人,将在授勋典礼完成后,正式返回你们各自的部队。”
他自光扫过众人:“他们回到部队后,将肩负起一项重要使命,在接下来的全军修整期间,帮助我光复军全面开展军地两用”技能培训。”
军长傅忠信,是一位以务实着称的将领,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问道:“统帅,这技能培训”具体范畴是什么?”
“另外,这些教导团出身的士兵,回到原部队后,他们的职位和军衔,是否有特别的安排?”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俗话说“天子门生”,这一千五百名教导团成员,可是货真价实地在秦远身边、在福州府和建宁府接受了三四个月的熏陶和洗礼,其身份和分量,自然不容小觑。
其馀将领也都清楚,这些人下去,就象是秦远派往各军基层的“眼睛”和“触手”,必将对军队结构产生深远影响。
秦远赞许地看了傅忠信一眼,详细解释道:“技能培训,首要乃是识字扫盲,要让我们的士兵,不仅能打仗,还要能读书看报,明白事理!”
“其次,是筑城、修路、架桥、基础战场救护等实用技艺。未来打仗,乃至战后建设,都离不开这些。”
他语气转为严肃:“至于他们的职务,我决定设立一个新职政治委员,简称政委”!”
“政委?”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称呼闻所未闻。
“对,政委!”
秦远斩钉截铁,“他们的内核职责,不仅要帮助士兵识字,更要关心士卒疾苦、监督维护军纪,并负责向基层官兵宣讲《光复新报》的要义、解读我军政策!”
“我们要让每一名士兵都明白,他们参军,不仅仅是为了拿那份粮饷,养家糊口!更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扛起枪,是为了驱逐挞虏,光复华夏,是为了保护身后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是为了开创一个没有压迫、人人能吃饱饭的未来大同世界!
“一支有信仰、明白为何而战的队伍,才是真正的新式军队,才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
“但是,”秦远强调,“这个信仰,不是去信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鬼怪,也不是盲目崇拜某个人,而是要信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信我们亲手用汗水和鲜血去创造的、
那个未来的新世界!”
他自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在军事指挥上,政委辅助军事主官。但在涉及原则问题、
军纪底线时,政委拥有一票否决权!有权直接向统帅府报告!”
“一票否决权?!”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无不凛然,立刻意识到了这些“政委”的意义何其非凡。
这绝不仅仅是一双监督的眼睛,这简直是彻底革新军队灵魂、将指挥权和思想权牢牢掌控在统帅手中的种子啊!
一支军队有了这样的骨架,其忠诚度和执行力将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怪不得统帅要亲自培养这一千多人这么久,原来目的在此。
众人再次为秦远的深谋远虑而叹服。
至于说,有谁担心这么一支队伍进入他们掌控的军队当中,那是一个都没有。
此刻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各军主官调换防区的目的。
认识到教导团和政委制度的战略意义,新任第一军军长陈亨荣随即问道:“统帅,教导团如此重要,是否还要继续从各军和地方招收新学员?”
“招,当然要招。而且要扩大规模,形成制度。”
秦远肯定地回答,“不过,形式要变一变。我已下令,由参谋部负责,在建宁府原教导团基地的基础上,正式成立光复军陆军大学!”
“此次全军修整和技能培训期间,表现特别出色的士兵、士官乃至基层军官,都将有机会被你们各军推荐到这所陆军大学,成为第一届正式学员,接受系统化的军事、政治和文化教育。”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军长、师长们,意味深长地说道:“往后,不只是士兵和基层军官,你们这些军事主官,每年也需要抽出时间,轮流到陆军大学进行短期进修,学习新的军事思想和作战理念,跟上时代的发展。”
“新的作战方式?”赖欲新好奇地问。
“对!”秦远走到墙上悬挂的简易世界地图前,“西方列强经过拿破仑战争和近几十年的发展,陆军的战术战法已经有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比如步炮协同、线列步兵的火枪轮换射击、散兵线战术等等。你们之中,既有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将,未来在陆军大学,你们既是学员,也可以是将自己经验系统化、理论化后传授给学员的老师。”
“同时,我会通过洋行,聘请一部分退役的德国、法国陆军军官来担任教官,教授他们最新的陆军战法和操典。”
在秦远看来,当下世界陆军强国,首推正在进行军事改革的普鲁士和底蕴深厚的法国。
海军自然是英国独步天下。至于美国,此时还在蓄积力量,南北战争的序幕尚未拉开。
想到南北战争,秦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场即将在181年左右爆发的战争,可是军火商的狂欢节,或许————光复军可以从中牟取一波暴利,同时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殿下,”这时,新任第三军军长赖欲新开口道,他刚刚接手何名标的旧部,急于立功树立威信,“咱们修整期间,总不能就是只学写字、修路筑城吧?是不是也要抓紧时间练兵,保持战斗力?不然弟兄们的手该生了!”
他知道攻略中国台湾是海军的主场,陆军大概率捞不到仗打,心里有些着急。
“哦?你有什么想法?”秦远看向他,饶有兴趣地问。
赖欲新几乎没有任何尤豫,指着地图上福建以南的局域,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打广东!”
蛤?
这话震得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
这么激进的吗,现在就打广州?
不过秦远却没有立刻否定他的想法,而是陷入了沉思。
光复福建的过程如此顺利,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而且洋人表现出合作姿态,对福建的工业投资也在逐步落实。
仅仅拿下一个中国台湾,似乎确实不足以完全消化光复军目前膨胀的实力和野心。
赖欲新见秦远没有反对,立刻来了精神,走到地图前详细阐述他的计划:“殿下,我调查过,第三军驻地在漳州府、泉州一带。从漳州府城向南,经漳浦、云宵、诏安,踏过汾水关,可直接进入广东潮州府的饶平县,一路向南便可直抵潮州府城!”
“这条路是连接闽粤的官道主干,道路相对平坦,驿站齐全,非常便于大军行进和粮草运输。”
“另外沿海地区人口密集,物产丰富,不仅能就地征粮,还能依托我们在泉州、厦门的港口,进行部分物资的海运补给,效率更高!”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您不是说了吗?广东的那些商人怕打仗,不会支持广东当地的清军来主动攻击我们。我们打过去,说不定他们还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呢!”
秦远心中暗自摇头。
这小子,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这可完全不一样啊,老弟。
广东那些商人愿意和光复军做生意,是因为有利可图,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就心甘情愿接受光复军的统治,取代现有的清朝地方官府。
更何况,洋人此刻默许光复军占据福建和中国台湾,是认为这符合他们当前的利益,可以搅动清廷,同时遏制其他列强。
但如果光复军贸然进攻广州,触动了英国在华南的内核利益,英国远东舰队绝不会坐视!
到那时,别说打广州了,恐怕连到手的福建和未来的中国台湾都会生出巨大变量。
不过,赖欲新的这个建议,却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广东地处沿海,得风气之先,人才辈出,新思想传播迅速,财税收入更是远超福建。
更重要的是,广东与广西相连,那里是太平天国的起源地之一,民风彪悍,兵源优质。
若能控制两广,无论是征兵还是未来向海外进行战略移民,都能获得极大的补充。
他沉思良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广东,我们一定要打,但这不会是现在。”
他看着有些失落的赖欲新,指示道:“你的第三军,当前的任务是加紧整训,同时可以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前出侦查,控制闽粤边境我们一侧的官道和关键驿站,为未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但是,大规模进军广东的时机还未成熟。”
“一旦我们动手,所要面对的压力,将是现在的十倍都不止,我们必须在福建彻底站稳脚跟,消化吸收,积蓄足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