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搞蒙了。
他本来是来敲竹杠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战争动员大会了?
王家要跟杨行密开战?
这可是天大的事!
杨行密是谁?那是跟朱温、李克用一个级别的乱世枭雄!手握淮南、荆襄十数州,带甲十万,兵强马壮。
王家虽然在江南一家独大,但要跟杨行密这种级别的对手硬碰硬,那无疑是一场伤筋动骨的血战。
“王王家主”赵岩结结巴巴地开口,想劝说两句,“您您先别冲动。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王珀(王秀)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杀气,让赵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杨行密杀了我王家一百名手无寸铁的学子!这还能有什么误会!”
“我王家,自立足江南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此仇不报,我王珀,誓不为人!”
王珀(王秀)演得是声情并茂,捶胸顿足,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身后的那些王家子弟,也一个个义愤填膺,拔出腰间的佩刀,齐声怒吼:
“踏平金陵!血债血偿!”
“踏平金陵!血债血偿!”
那震天的吼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吓得赵岩一屁股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王家为什么“没钱”了。
他们这是要倾家荡产,去跟杨行密打仗啊!
这下,别说敲竹杠了,不被卷进这场战争,就己经是烧高香了。
“王家主!王家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赵岩连滚带爬地跑到王珀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
“您可千万要三思啊!杨行密势大,不好对付!您这一开战,整个江南,都要生灵涂炭啊!”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怕的不是王家打输了,而是怕王家打赢了。
要是王家真的把杨行密给灭了,那整个江南,就彻底成了他王家的天下了。到时候,朝廷还拿什么去制衡他们?
他这次来江南,是来捞好处的,可不是来给王家当枪使,帮他们扫清统一江南的障碍的。
“天使大人,您放开我!”王珀(王秀)“愤怒”地挣扎着,“此乃我王家与杨行密的私仇,与朝廷无关!我意己决,您不必再劝!”
“有关!怎么会无关呢!”赵岩死死地抱着他的腿,都快哭了。
“王家主,您可是我大梁的臣子!杨行密,也是我大梁的淮南节度使!你们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怎么能自相残杀呢?”
“您要是真的打了,陛下知道了,会龙颜大怒的!”
他把皇帝都搬了出来。
“那依天使大人之见,此事,该当如何?”王珀(王秀)终于“冷静”了一些,低头看着他。
赵岩见有门,连忙说道:“依咱家看,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不如,由咱家,出面,替王家主您,去金陵走一趟。问问那杨行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他理亏,咱家,一定让他给王家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若是他敢不给咱家,不给朝廷面子,那到时候,王家主您再出兵,那也是名正言顺!咱家回去,也一定在陛下面前,替您美言几句!”
赵岩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给压下去。
王珀(王秀)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冷笑。
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根本就没想过,现在就跟杨行密开战。
他刚才的那番表演,就是故意做给赵岩看的。
目的有三个。
第一,让他彻底打消敲竹杠的念头。你看,我都穷得要去打家劫舍了,哪里还有钱给你?
第二,借他的口,告诉朱友贞,我王家要打杨行密了,你们朝廷最好别插手。这等于是在为自己将来真正的行动,提前打一个“预防针”,做一个“报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将王家的军事力量,向西推进,部署到与杨行密接壤的宣州一线。
“既然天使大人,都这么说了”王珀(王秀)“犹豫”了许久,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给天使大人,给陛下,一个面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杨行密此人,反复无常。我虽然暂不出兵,但防备之心,不可没有。”
“我决定,即刻起,将我王家的一半兵力,约三万大军,进驻宣州,陈兵于长江北岸,以防备杨行密狗急跳墙。”
“这这”赵岩一听,又要陈兵三万,头都大了。但转念一想,陈兵,总比首接开打要好。
“好好好,王家主深谋远虑,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他也只能连声附和。
“那就有劳天使大人,跑一趟金陵了。”王珀(王秀)将他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不敢,不敢。为王家主分忧,为朝廷分忧,是咱家分内之事。”赵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说道。
第二天,赵岩就灰溜溜地,带着他的人马,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家坞堡,向着金陵的方向去了。
他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想着大捞一笔。
走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还惹了一身骚。
他甚至连那道嘉奖的圣旨,都忘了念。
而就在他离开的同一天。
王家的三万大军,也在王珀的亲自率领下,开赴宣州。
他们打着“防备杨行密”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将宣州,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无数的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从扬州运往宣州。
长江之上,王家新建的水师舰队,也开始日夜巡航。
整个江南的重心,在不知不觉中,己经从扬州,转移到了宣州。
王珀(王秀)站在宣州高高的城楼上,看着长江对岸,那片属于杨行密的土地,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知道,杨行密和徐温,此刻一定在金陵,嘲笑他“虚张声势”,“被一个太监耍得团团转”。
他们不会想到,他演这出戏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吓唬他们。
而是为了将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他们的咽喉上。
现在,刀己经就位了。
接下来,要等的,只是一个,可以一刀封喉的最好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因为,北方的那个“孝子贤孙”朱友贞,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