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魏州城内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捷,符彦卿在自己的节度使府内,大摆筵席,宴请安重荣、史弘肇以及联军的各位将领。当然,最重要的客人,还是王家的代表,苏秦。
庆功宴的气氛,一开始是极其热烈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将们,彻底放开了。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互相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老子今天,亲手砍了三个契丹的牛录章京!那帮家伙,看着人高马大,其实也是肉长的!王家这刀,就是好使!一刀下去,连人带甲,跟切豆腐似的!”一个安重荣手下的裨将,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史弘肇麾下的将领,不甘示弱地拍着桌子,“我们追击的时候,俘虏了一整队的契丹骑兵!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百多匹!发财了!这次是真发财了!”
符彦卿作为主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在席间穿梭,不断地向各位将军敬酒。
“今日之胜,全赖各位将军用命!来!我敬大家一杯!愿我汉家江山,永无外患!”
“干!”
众人轰然应诺,一饮而尽。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酒喝到一定程度,人的胆子和野心,也跟着膨胀了起来。
“符帅!”史弘肇端着一个金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主位前,打着酒嗝说道,“这仗,是打赢了。可咱们不能光喝酒啊有些事,得提前说明白了。不然,伤了兄弟们的和气,可就不好了。”
符彦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哦?史帅有话但说无妨。”
史弘肇嘿嘿一笑,伸出了一根肥胖的手指:“第一,战利品!这次缴获的战马、兵甲、金银,不计其数。我彰义军,兵力最少,但出的力可不小。这战利品,我看,咱们就按人头分,不,按军镇分,三家平分,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安重荣那边立刻就有人不干了。
“凭什么平分?史胖子,你彰义军总共才来了多少人?打仗的时候,一个个躲在后面,捡漏的时候倒比谁都积极!要我说,就该按战功分!谁杀的敌人多,谁就多分!”安重荣手下那个脾气火爆的裨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史弘肇手下的人也火了,“我们那是保存实力!懂吗?打仗是靠脑子的!你们就知道傻冲,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你说谁傻冲?!”
“就说你呢!”
眼看着两边的人就要吵起来,安重荣冷哼一声,开口了:“史弘肇,你少在这里放屁。战利品,自然是按战功分。谁有意见,战场上见真章!”
史弘肇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论打架,他这几万人,还真不是安重荣手下那帮虎狼之师的对手。
他眼珠一转,又说道:“好,战利品的事,咱们回头再议!那第二个事,石敬瑭的地盘,河东,怎么办?那可是块肥肉啊!总不能还给洛阳那个废物皇帝吧?依我看,咱们三家,也把它分了!一人几个州,大家都有好处!”
这个提议,比刚才那个更加赤裸。
符彦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虽然也是军阀,但心里,多少还有点“忠于朝廷”的念头。这史弘肇,简首是把造反写在了脸上。
“史弘肇!你疯了?!”安重荣大怒,“河东是朝廷的疆土!我们是奉天讨逆,不是趁火打劫!你居然想瓜分朝廷的土地?你是想学石敬瑭吗?”
“哎,安帅,话不能这么说。”史弘肇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什么朝廷?洛阳那个皇帝,他自己都快坐不稳了。我们帮他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他连个屁的赏赐都拿不出来!
我们自己拿点辛苦费,怎么了?再说了,这天下,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居之嘛!符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把皮球,踢给了符彦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符彦卿的身上。
符彦卿心里,是天人交战。他知道,史弘肇说的是事实。后唐朝廷,己经名存实亡。但他戎马一生,受的教育,让他无法轻易地迈出那一步。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符彦卿含糊地说道。
“计议个屁!”史弘肇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起来,“符彦卿,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要是真忠于朝廷,当初就不会收王家的东西!现在仗打完了,你想把我们一脚踹开,自己去洛阳当大英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史弘肇!你敢对符帅无礼!”符彦卿手下的将领,纷纷拔出了刀。
“怎么?想打架啊?老子怕你们不成!”史弘肇的人,也毫不示弱地亮出了兵器。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剑拔弩张。
“都给我住手!”
安重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虽然也看不上史弘肇的贪婪,但更看不上符彦卿的“虚伪”。
“符彦卿,史胖子说得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安重荣冷冷地说道,“我们帮你守住了魏州,打跑了契丹人。这河东的地盘,我们天平军,也要一份!不然,别怪我安某人,翻脸不认人!”
这一下,符彦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安重荣也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发难。
他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反契丹联盟”,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如今,共同的敌人败退了,这群猛虎,终于要开始为了分食猎物而互相撕咬了。
一首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苏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他来北方的任务己经完成了,契丹打不进中原,其余的他也阻止不了,剩下的就是这些军阀们自己的事情了。
“砰!”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一个史弘肇手下的将领,和一个安重荣手下的将领,因为一句口角,扭打在了一起。
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
“锵啷啷!”
大厅内,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刚刚还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的“盟友”,转眼间,就变成了互相怒目而视的仇敌。
“都给我住手!”符彦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地劈碎了面前的桌子,大声怒吼。
然而,己经打红了眼的众人,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