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
姜棠再次醒来时,脑子比之前更混沌了,她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被季崇礼关在暗室,她抬手按了按跳痛的太阳穴。
想起来了,季崇礼逼她喝的燕窝粥里加了药,她吃完没多久就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季崇礼是如何离开的,出口和机关又在哪里,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姜棠要咬咬牙,撑着床榻起身,她要趁着季崇礼不在的时候寻到机关,快点出去才好。
书架,屏风,桌子……
暗室内的陈设都被她仔细的摸了个遍,连四周的墙壁都敲了又敲,一无所获。
姜棠懊恼的坐回榻上,首先,这里一定不是季府,季府的书房走水后就没有修缮,更不可能是姜之瑶与季崇礼的寝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季崇礼在外置办的宅子。
而这暗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进出的机关应该不至于如此隐蔽,何况,季崇礼这样靠着微薄的俸禄过生活的穷鬼,能买得起多牛的宅子?
思及此,姜棠的眼底又闪过一丝光亮,坐在榻上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正当她毫无头绪之时,暗室里传来声响。
姜棠一愣。
这动静,听起来便是有人从外面动了机关……
她反应过来,连忙躺回榻上,装着沉睡的样子,耳朵却实仔细听着。
尽管姜棠闭着眼睛,还是能感受到一束光亮渐渐强了起来,随即便是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床榻。
姜棠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片刻的沉默后,那人缓缓俯身,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尖,姜棠心头一动,是季崇礼。
然而下一刻,就在季崇礼的手即将触碰到姜棠的脸颊时。
姜棠蓦地睁眼,撞上季崇礼的视线。
二人皆是一愣,同时变了脸色。
“你要做什么?”
“你醒了?”
与姜棠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早就醒了,眼底清明一片,绝不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季崇礼心里嗤笑了一声,狡猾的女子!
季崇礼不动,姜棠也没有贸然有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神色里全是防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崇礼率先放弃,转身坐在了一旁的圈椅里,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想不想听听外面的热闹?”
姜棠有些迟疑,没有贸然应声。
“隐麟卫在睿王府外发现了你的发带,如今上京城到处都在传,是睿王掳走了你,你想象不到,那场面,多热闹。”
姜棠一愣,连忙坐起身,下意识地抬手往头上摸去,果然,发带不见了。
“是你拿走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姜棠瞬间明白了他的谋算,气的咬牙切齿,“你是故意将众人的视线落在睿王身上,为的就是拖延官兵搜到这里!”
“果然是个聪明人……”
季崇礼意味不明地看了姜棠一眼,仅凭他的只言片语,就能猜到他的目的,“那你不妨猜猜,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姜棠一下就听出了季崇礼的意图,她直截了当地,“你想让我在上京城彻底消失!”
季崇礼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还是你懂我!”
姜棠冷嗤了一声,眼里满是嘲讽,“可惜了,你的意图终究是要落空了,除非我死,否则这上京城就没人能让我消失……”
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而你!并非想要我的命,不是吗?”
季崇礼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你是个聪明人,当然能猜到我做意图,可不代表没有人不得不要你的命,到时候,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不重要,重要的时候,有人代替你死了!”
姜棠瞳孔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季崇礼。
依照季崇礼说的,姜明渊才是真正想掳走她的人。至于为何,多半是睿王的主意,可是西戎和亲的事情已经沉尘埃落定,即便是报仇泄愤,也有很多法子,为何偏偏是要她在上京城消失不见?
若是姜明渊抓错了人,依照经名义的性子和手段,季崇礼说的可能不是没有,让人假扮她替她死,如此,她也间接性地死了……
“若你什么都不做,我就真会在上京消失不见,为何又多此一举,将我的发带带出去,将睿王推向风口浪尖?”
姜棠不解,他这样做到底何意?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她没猜出来的意图?
“你失踪的事情势必会将睿王牵扯进来,姜明渊是你的父亲,也跑不了,迟早的事情,我不过是提前让事情浮出水而已。”
季崇礼垂下眼,笑了一声,扫了眼自己丑陋不堪的右手掌,“若是我没猜错,谢蘅也在回京的路上了,而我,需要个契机,一个死无对证的契机!”
原来如此。
姜棠恍然大悟,季崇礼是想赶在谢蘅进京前,将她的死讯坐实,即便谢蘅有三头六臂,已成定局,只要凶手不是季崇礼,无人知道,她身在何处。
即便是风平浪静,她已经是永无天日,被季崇礼囚禁致死。
想着想着,姜棠就笑了,何其讽刺。
上一世她也是被人灌了毒药,卧床不起,同样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姜之瑶情深爱浓的。
这一世他依旧将她关在这暗室里,唯一不同的,她现在是季崇礼爱而不得的女子。
她不清楚季崇礼对上一世的事情知道了多少,但就算全都记起来了,那又如何,死过一次,才知道,命是由己不由天的!
半晌,她抬起头,莞尔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伸向季崇礼,“你敢跟我赌一赌吗?”
季崇礼垂眼,盯着她掌心上的银子,又掀起眼皮看她,“赌?”
“对!”
姜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赌命!”
“有趣。”
季崇礼突然来了兴致,姜棠的这番举动引起了他的兴趣,“赌谁的命?”
“赌我们谁不死!”
姜棠挑眉,又将手往他面前伸了伸,“敢吗?”
季崇礼定定地望着她,梦里的温顺脱俗是假的,眼前的姜棠才是鲜活的,这双明亮的眼眸骤然劈开了他心堆积的沉闷阴云。
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拿起她掌心里的银子,“好,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