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姜棠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半晌才动了动唇,“多谢大人救命。”
一张口,声音哑的不像话。
银色面具下,谢蘅眉头紧蹙,眼底担忧的神色快要溢出来了,谢蘅脱下自己的披风,抬手给姜棠披上,“可伤了哪里?”
“没有。”
姜棠摇了摇头,垂眼看看身上的血迹,“不是我的血。”
她抬眼望去,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山崖上,顷刻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躺的乱七八糟的尸首,终于变了脸色,蓦地冲到一旁。
麻痹了多日的恶心感就在这一刻反噬似的到达了巅峰,就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拼命搅弄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强将那恶心的冲动压了下去。
谢蘅从怀里拿出方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我让人送你去马车上……”
“姜棠。”
突然一道声音,在姜棠身后响起,打断了谢蘅的话。
姜棠转头,就见崔砚舟急匆匆的朝她跑来,
“怎么这么多血,中箭了还是中刀了?”
崔砚舟走近,刚想伸手拉起她,就见玄色披风下隐约透出血迹斑斑的衣衫,他瞳孔一震,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
“……”
姜棠看到崔砚舟的面孔,忽然红了眼眶,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受到死里逃生的心酸。
谢蘅一愣,蹙眉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压下想要拉她入怀的冲动。
“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中毒了?”
崔砚舟瞳孔骤缩,惊地语调都变了。
“没伤。”
姜棠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上的披风,“不是我的血。”
崔砚舟一脸的不信,扯开姜棠身上的披风,入目是血迹斑斑的衣衫,“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
这般模样,怎会没伤,一想到她这些日子暗无天日,他心头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下去,恨不得将死透的东荣再打一顿。
“是季崇礼的血。”
姜棠解释了一句。“一刀是我扎的,一刀是东荣刺的,最后一箭,天上飞来的,我站得近,可不就都溅我身上了。”
“谁?季崇礼?”
崔砚舟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不是他救了你?”
“不是!”
姜棠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意,“我是命大,靠上辈子积德才死里逃生的,跟他没有关系,没有!”
“……”
崔砚舟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好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回府,先回府。”
说着抬手帮她拢了拢披风,动作一僵……这披风的料子、版型,分明是男子的。
他猛地抬眼,才瞥见一旁静静站着的隐麟卫指挥使,无论身形还是风格,无疑是他的。
“多谢大人方才救了舍妹。这披风还是物归原主为好,她一个女子,披着外男的衣裳,于名节不妥。”
崔砚舟脸色微变,当即扯下姜棠身上的披风,递向谢蘅,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你介意?”
谢蘅垂眼,并未伸手接,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姜棠身上,声音低沉。
“表哥说的有几分道理。”
姜棠摇了摇头,眸光不定。
“……”
谢蘅眉头蹙的更紧了,眉宇间拢着一层郁色。
他看得真切,姜棠不对劲,她眼底的慌乱、强装的镇定,全然不是平日那般鲜活的模样。
崔砚舟见状,不再多言,直接将披风塞进谢蘅怀里,反手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姜棠身上。
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将姜棠裹得严实。他朝着谢蘅略一拱手,便攥住姜棠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嘶——”
痛意骤然从手腕传来,姜棠忍不住痛呼出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谢蘅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他一把拨开崔砚舟的手,顺势扯开姜棠被攥着的那截衣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紫发黑的掐痕,狰狞地印在纤细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谢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季崇礼伤的?”
姜棠猛地撤回手,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伤而已,不碍事。”
崔砚舟看得剑眉拧成了疙瘩,眼底满是不解与震惊。
在他印象里,隐麟卫指挥使谢蘅向来是冷心冷情、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今日却为了姜棠手腕上的掐痕,露出这般近乎失控的激愤神色,实在反常得厉害。
难道?
这指挥使,对姜棠存了不轨之心?
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疯草般疯长。崔砚舟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当即不再多想,伸手就攥住姜棠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急声道,“走了,回崔府,你舅父舅母怕是要急死了。”
“等等。”
谢蘅突然出声,目光落在姜棠身上,追问,“为何不回侯府?”
“指挥使大人管的未免有些宽了。”
崔砚舟冷嗤了一声,“姜棠在侯府眼皮底子地下被人掳走,即便是此刻,也没见到侯府半个身影,回什么侯府,不回!我还想问问那谢蘅,是否还记得答应了崔氏什么!真当我们清河崔氏没人,三番五次的让她落入险境,由此看来,也不是什么良配。”
崔砚舟越说越气,转头看向姜棠,“你若是想要和离,趁着你舅父舅母在上京城,你尽管开口,圣旨赐婚又如何,再求个和离圣旨,亦是风风光光!”
“……”
姜棠动了动唇,“还能这样,我竟然没想到。”
谢蘅站在原地,听着和离二字,眸色骤然暗沉下去,周身的寒气仿佛更重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
追云看了看走远的两个身影,和一旁快要忍炸了的世子,有点心疼世子,不休不眠了这么些时日,好不容易救下夫人,被夫人的表哥截走了,还要撺掇夫人和离……
他算是看明白了,夫人和世子之间不只是一个面具的隔阂,还有一个未婚的表哥。
面具一戴,自己的夫人报不得,披风也被人嫌弃了,追要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多活两日。
“世子,我去把夫人截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