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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七日之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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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镇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砚策马冲进镇子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零点墈书 首发

诛邪剑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胸口那股阴气像苏醒的毒蛇,又开始啃噬五脏六腑。镇痛丸已经用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停,苏家老宅就在前面。

老宅院门紧闭。林砚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门前,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他,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砚郎”她嘴唇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林砚想对她笑,却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前栽倒。

“爹爹!”囡囡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爹爹倒在地上,吓得大哭。

苏婉清扑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老黄!老黄快来!”她嘶声喊道。

老黄从屋里冲出来,看见林砚的样子,脸色大变:“快!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林砚抬进里屋,放在床上。囡囡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小声啜泣。

老黄迅速搭脉,眉头越皱越紧:“阴气入骨,经脉尽损他怎么撑到现在的?”

“还有救吗?”苏婉清声音发颤。

老黄没回答,从林砚怀里摸出血灵芝。那几株暗红色的灵芝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旧浓郁。

“先救七殿下。”林砚忽然睁开眼,声音嘶哑,“我还能撑。”

“你别说话!”苏婉清按住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林砚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婉清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你闭嘴!”苏婉清哭着说,“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囡囡改嫁,让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话说得狠,却带着绝望的爱。林砚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黄叹了口气,拿着血灵芝去了隔壁房间。那里,朱瑾还在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婉清打来热水,给林砚擦洗。他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胸口剑伤未愈,又添新伤,后背、手臂全是淤青和擦伤,有几处已经化脓。

“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她一边擦一边哭,手抖得厉害。

“不苦。”林砚握住她的手,“能回来见你和囡囡就不苦。”

囡囡趴到床边,小手摸着爹爹的脸:“爹爹疼不疼?囡囡给爹爹吹吹”

孩子鼓着小嘴,轻轻吹着林砚的伤口。那气息温热,像羽毛拂过,竟真的让疼痛减轻了些。

林砚眼眶发热,将女儿搂进怀里:“囡囡真厉害,爹爹不疼了。”

“那爹爹要快点好起来。”囡囡认真地说,“娘亲说,等爹爹好了,咱们就去江南看桃花。囡囡想去看桃花,还想放风筝。”

“好等爹爹好了,就带囡囡去江南,看桃花,放风筝。”

他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一片冰凉。好了?他还能好吗?

隔壁传来老黄的声音:“血灵芝用上了,七殿下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肺伤太重,至少得养一个月。”

苏婉清松了口气:“那砚郎呢?血灵芝对他有用吗?”

老黄走进来,摇头:“没用。他体内的阴毒已经和血脉融为一体,血灵芝只能治外伤,治不了这个。”他看着林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林砚挣扎着坐起来,“老黄,你跟我说实话,我还有多久?”

老黄沉默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天。最多两天。”

两天。林砚闭了闭眼。比他预想的还少一天。

“不过”老黄迟疑道,“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好像有点用。我刚才观察,你握着剑的时候,阴气的蔓延速度会减慢。”

诛邪剑。林砚看向枕边的剑。漆黑剑鞘,暗红剑柄,父亲当年的佩剑。

“这剑能救我?”

“不能。”老黄摇头,“但或许能让你多撑几天。问题是,这剑的力量好像不完全,缺了什么东西。”

“缺了什么?”

“不知道。”老黄皱眉,“但以我行医多年的直觉,这把剑应该还有另一半,或者需要某种东西来‘激活’。”

激活?林砚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过,诛邪剑是专克阴邪的宝物,但需要“至阳之血”开锋。难道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开锋?

“至阳之血是什么?”

“纯阳之人的心头血。”老黄说,“这种人万中无一,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用他们的血开锋,诛邪剑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林砚苦笑。纯阳之人?他现在去哪儿找?

“爹爹,”囡囡忽然开口,“什么血呀?囡囡有血,囡囡给爹爹用。”

孩子伸出细小的胳膊,一脸认真。

林砚心头一酸,将女儿搂紧:“囡囡乖,爹爹不用囡囡的血。”

“为什么呀?囡囡不怕疼。”

“因为”林砚喉咙哽住,“因为爹爹舍不得。”

苏婉清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黄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歇着,我去煎药。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你舒服点。”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囡囡。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有麻雀在叫,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这个小小的院落无关。

可林砚知道,这平静是假的。追兵随时会来,皇帝给的两天期限马上就到,而他体内的阴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

“婉清,”他轻声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苏婉清转头看他,眼里还有泪光:“你说。”

“我可能只有两天了。”

苏婉清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但在这两天里,我会安排好一切。”林砚握紧她的手,“老宅后面有密室,是我岳父当年建的,连你都不知道。里面藏了足够的金银细软,还有一条密道,通往镇外。等七殿下能动了,你就带着他和囡囡,从密道走,去江南,去岭南,去哪儿都行,永远别再回京城。”

苏婉清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了。”林砚苦笑,“皇帝不会放过我,幽冥影也不会。我活着,只会拖累你们。”

“那就不走。”苏婉清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和囡囡陪你。”

“婉清”

“林砚你听好。”苏婉清打断他,一字一句,“十五岁嫁你,十八岁生囡囡,今年我二十三。这八年,聚少离多,担惊受怕,我没后悔过。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夫君,是囡囡的爹。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囡囡没了爹,又有什么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林砚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抱住爹爹的脖子:“囡囡也不要和爹爹分开囡囡要爹爹”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扎进林砚心里。

他搂紧妻女,眼眶终于湿了。

“好”他哑声道,“一起活我们一起活。”

但怎么活?他只剩两天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朱瑾醒了。

老黄赶紧过去。林砚也让苏婉清扶着他,去了隔壁。

朱瑾靠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看见林砚,他嘴唇动了动:“林林砚”

“殿下。”林砚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朱瑾苦笑,目光落在林砚胸口的绷带上,“你受伤了?”

“小伤。”林砚轻描淡写,“殿下,我有话问你。”

朱瑾点头。

“你知道陛下和幽冥影的事吗?”

朱瑾沉默片刻,缓缓道:“知道一些。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听见父皇和一个人的谈话那个人,自称‘影主’。”

影主?林砚心头一跳:“他们在谈什么?”

“谈合作。”朱瑾声音虚弱,但很清晰,“影主答应帮父皇打开‘门’,获得长生的力量;父皇答应在事成后,封幽冥影为国教,共享天下。”

果然。皇帝真的和幽冥影勾结。

“那殿下你”

“我反对。”朱瑾眼中闪过痛苦,“我跟父皇吵了一架,说这是邪道,会祸害苍生。父皇大怒,把我软禁在宫里。后来影主派人来杀我,是影子救了我,把我送出宫。”

影子?那个自称皇帝暗卫的人?林砚皱眉。影子到底是谁的人?

“殿下可知,影主是谁?”

朱瑾摇头:“他始终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伪装。但有一次我瞥见他摘下面具的一角,他脸上有银色的鳞片。”

银鳞!林砚浑身一震。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难道影主就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钥匙快齐了。”朱瑾回忆道,“什么阴钥阳钥,什么祭品还说,最后一块拼图,就在你身上。”

最后一块拼图?林砚想起银鳞人的话:“你体内有星陨铁的残息,是最完美的钥匙。”

所以,他就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殿下,”林砚沉声道,“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追兵随时会到,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林砚苦笑,“我走不了。”

“为什么?”

老黄替林砚回答了:“他体内有星陨铁的阴毒,只剩两天寿命。而且就算没这毒,皇帝和幽冥影也不会放过他。”

朱瑾愣住了。他看着林砚苍白的脸,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决绝。

“我有办法。”他忽然说。

“什么办法?”

“纯阳之血。”朱瑾一字一句,“我就是。”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你说什么?”老黄最先反应过来。

“我就是纯阳之人。”朱瑾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淡金色的、火焰状的胎记,“太医院的院判说过,我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阳气旺盛,百邪不侵。所以影主才非要杀我——因为我的血,能破他的邪术。”

林砚呆呆地看着那个胎记。父亲册子里记载,纯阳之人胸口必有“日轮印”,正是火焰形状。

“所以殿下的血,能激活诛邪剑?”

“能。”朱瑾点头,“但我需要时间恢复。现在放血,我会死,你也活不了。至少要等我养三天。”

三天。可林砚只剩两天了。

“来不及了。”老黄摇头,“他撑不到三天后。”

屋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是追兵!他们找来了!

苏婉清脸色煞白。老黄迅速将朱瑾藏进密室,林砚也挣扎着起身,握紧诛邪剑。

“婉清,带囡囡进密室。”他沉声道。

“我不”

“听话!”林砚第一次对妻子厉声,“囡囡不能有事!”

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牙,抱起囡囡进了密室。

老黄将密室门关上,伪装成墙壁。

敲门声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撞门声!

“砰——!”

院门被撞开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钢刀。

“搜!”独眼大汉厉喝。

黑衣人分散搜查。独眼大汉则径直走向正屋,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砚,咧嘴笑了。

“林大人,久违了。”

林砚握紧剑柄:“你们是谁的人?皇帝?还是幽冥影?”

“有区别吗?”独眼大汉嗤笑,“反正你今天都得死。影主要你的尸体,皇帝要你的人头,我们正好一举两得。”

果然是两方都想要他死。林砚心中冰冷。

“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拔出诛邪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虽然未开锋,但那股专克阴邪的气息,还是让独眼大汉脸色微变。

“诛邪剑?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你猜。”林砚冷笑,一剑刺出!

独眼大汉挥刀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林砚虽然重伤,但诛邪剑在手,竟和独眼大汉战了个旗鼓相当!

其他黑衣人想上前帮忙,老黄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药粉,猛地撒出!

白色粉末弥漫,几个黑衣人吸入后,顿时头晕目眩,瘫软在地。

“老东西找死!”独眼大汉怒吼,一刀逼退林砚,转身砍向老黄!

“小心!”林砚扑过去,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噗——!

钢刀砍在他肩上,深可见骨!林砚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入独眼大汉腹部!

“呃啊!”独眼大汉惨叫,踉跄后退。

但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又跳下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纯白面具,正是影主!

“废物。”影主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出,独眼大汉和剩余的黑衣人瞬间化作黑水,渗入地下!

林砚瞳孔骤缩。这力量和鬼哭岛上那个银鳞人一模一样!

“林砚,我们又见面了。”影主缓缓走来,“把诛邪剑给我,我留你全尸。”

“休想。”林砚咬牙站直,虽然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坚定。

“何必呢?”影主叹息,“你只剩两天寿命了,何必垂死挣扎?乖乖把剑给我,我答应不伤你妻女。”

林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妻女她们在密室里,应该安全吧?

但影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密室很安全?告诉你,这宅子的密室,我比你还熟。当年苏院判建密室时,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什么?林砚心头一凉。

影主抬手,对着墙壁某个位置一按。

“咔”的一声,密室门缓缓打开。

苏婉清抱着囡囡,正躲在里面。看见门开了,她脸色煞白。

“娘亲”囡囡吓得直哭。

“婉清!快跑!”林砚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影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苏婉清和囡囡拖了出来!

“放开她们!”林砚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影主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长得不错,难怪林砚这么拼命。”

“放开我娘亲!”囡囡哭着踢打影主。

影主低头看着孩子,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纯阴之体?有意思正好可以用来”

话未说完,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直刺影主后心!

是朱瑾!他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影主猝不及防,被刺中后背,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朱瑾拍飞!

朱瑾撞在墙上,吐血倒地,但那一刀,也伤了影主。

压制林砚的力量松动了。

林砚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向影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力和意志!

诛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幽蓝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影主胸口!

影主想躲,但被朱瑾那一刀伤了元气,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诛邪剑刺入影主胸口!

但奇怪的是,没有血。

影主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忽然笑了:“诛邪剑未开锋的诛邪剑伤不了我”

他握住剑身,猛地拔出!

剑身上,沾着一些银色的、黏稠的液体。

“不过你确实伤到我了。”影主的声音变得冰冷,“所以,我改主意了。”

他抬手,对着囡囡虚抓。

囡囡的身体突然飘起,向他飞去!

“囡囡!”苏婉清嘶声哭喊。

林砚想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纯阴之体正好用来激活这把剑。”影主将囡囡抓到身前,另一只手举起诛邪剑,“以纯阴之血开锋,再以纯阳之血淬火这把剑,就能真正成为打开‘门’的钥匙了!”

他举起剑,对准囡囡的心口。

“不——!”林砚嘶吼。

苏婉清疯了般扑过去。

朱瑾挣扎着想爬起来。

老黄抓起地上的刀,冲向影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剑,落下了。

然而,在剑尖即将刺入囡囡心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囡囡胸口,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瞬间驱散了影主的黑气!

影主惨叫一声,松开了囡囡,连连后退。他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

“这这是神农血?!”

囡囡落在地上,被苏婉清紧紧抱住。孩子胸口,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小荷包——林砚当年给她的、装了头发和还魂草根须的荷包——此刻正散发着金光。

荷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影主死死盯着那个荷包,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原来真正的钥匙不是星陨铁是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砚:

“你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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