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地上血牙妖将干瘪的尸体，又看向周围那些惊恐后退的妖群，缓缓握拳。
骨节爆响，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现在，”秦宇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该我了。”
就在秦宇于沼泽中绝境突破，涅盘金焰焚身重生的同一时刻——
他背后，那紧贴脊骨、微弱闪烁的界胚光球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混沌雾气氤氲的空间，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原本温润流淌的星辉，此刻变得稀疏而微弱，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空间的边缘，那些原本稳固的混沌壁障，此刻出现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处，有灰暗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虚空能量，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空间中央，那方由混沌雾气凝聚的玉台上。
苏清雪盘膝而坐，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眉心那点“起源星焱”印记却光芒黯淡，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此刻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娇躯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凝结成冰珠。
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冰蓝色的星陨冰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她体内涌出，注入下方玉台，又扩散至整个界胚空间的壁垒，艰难地修补着那些裂纹，抵御着外界腐朽能量的侵蚀。
但，杯水车薪。
界胚空间本就是秦宇以重伤之躯强行开辟，根基不稳。又历经星殒峡空间风暴的摧残，以及秦宇连续恶战、气血剧烈消耗的间接影响，早已是千疮百孔。此刻，它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在虚无的海洋中飘摇，随时可能彻底沉没。
更致命的是，这方初生的混沌小天地，缺乏最根本的“灵界本源”滋养。
灵界本源，是维系一方世界生机、稳定空间结构、演化万物法则的根基。界胚空间虽由混沌碎片与秦宇本源开辟，但想要长久存在并成长，必须汲取外界的灵界本源，或者拥有类似的高等能量源。
而此刻，他们身处“禁灵断渊”——这片被上古大战打碎、法则扭曲、灵气枯竭的死地。哪里还有灵界本源可供汲取？
界胚空间，正在因为“营养不良”而走向衰亡。
每一次空间壁垒的颤抖，每一次混沌雾气的消散，都意味着这方小天地距离崩溃更近一步。
苏清雪能清晰地感觉到，维系空间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她注入的冰凰之力，如同投入无底洞，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咳……”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冰蓝星辉与暗金污渍的混杂颜色，落在地上，瞬间冻结，又迅速被混沌雾气同化、消散。
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星陨冰凰体本源，来修补界胚，对她的负担太大了。更何况，她体内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以及强行觉醒冰凰体时承受的法则反噬。
“清雪……”一旁，冷月真人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斜靠在玉台边缘，断臂处的伤口被一层薄冰封住，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白纸。星君道印破碎的反噬，旧墟污血的侵蚀，让她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她看着苏清雪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停下……别再消耗本源了……这空间……保不住了……”
“不。”苏清雪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她冰蓝色的眸子望向空间壁垒之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隐隐约感应到秦宇的气息，那气息正在变得强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他能赢……他正在变强……只要他能活下去……这空间，就必须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强行提聚所剩无几的冰凰本源。眉心星焱印记剧烈闪烁，甚至裂痕又扩大了一丝。
更多的冰蓝色星辉涌出，融入空间壁垒。
裂纹的蔓延，似乎减缓了一瞬。
但苏清雪的身体，却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她抬手擦去，手背一片冰蓝。
“清雪！”冷月真人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势，咳出几口暗金色的血沫。
“师尊……别动……”苏清雪勉强稳住身形，对冷月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容，“他说过……要带我们回家……我信他。”
话音未落——
外界，秦宇吞噬血牙妖将，引动涅盘金焰，完成突破的刹那！
界胚空间内部，异变陡生！
嗡——！！！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混沌雾气疯狂翻涌，玉台明灭不定，边缘的壁垒裂纹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扩散、加深！大片大片的混沌壁障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怎么回事？！”苏清雪脸色骤变。她感觉到，维系空间的根本——那缕与秦宇性命相连的混沌本源烙印，正在发生剧烈的波动！并非削弱，而是……质变？升华？
但这种升华带来的能量冲击，对于本就脆弱不堪的界胚空间来说，不啻于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是秦宇……他在突破……涅盘境？”冷月真人感知更敏锐，她艰难地抬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震惊，“好强的气血波动……但……这波动太暴烈了……空间承受不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空间核心处传来！
只见悬浮在空间中央、那枚由秦宇精血与混沌碎片共同凝聚的、拳头大小的“界胚核心”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界胚空间的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苏清雪如遭重击，娇躯剧颤，“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鲜血不再是冰蓝色，而是刺目的鲜红！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冰晶般的本源碎片！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眉心星焱印记光芒骤灭，裂痕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冰蓝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肌肤上的星辉迅速黯淡。
“清雪！”冷月真人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动弹不得。
苏清雪摇摇欲坠，视线开始模糊。她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那出现裂痕的界胚核心，又仿佛透过壁垒，望向外界那个正在经历涅盘焚身的身影。
“秦……宇……”
她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眷恋、担忧，以及一丝……解脱？
界胚空间，要崩溃了。
而她，本源耗尽，已无力回天。
冰蓝色的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尚未滴下，便冻结成晶莹的冰珠，摔碎在玉台上，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愈发稀薄的混沌雾气中。
最后一眼，她望向昏迷的冷月真人，望向这片即将消散的、承载着他们最后希望的小小天地。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界胚空间，哀鸣着，走向终结。
而外界，刚刚完成涅盘、气血澎湃如龙的秦宇，正缓缓转身，金色眼眸扫向惊恐溃逃的妖群。
他忽然心口一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背后——那里，界胚光球依旧紧贴着脊骨，但光芒……为何如此黯淡？
“清雪……真人……”
秦宇瞳孔骤缩，刚刚突破涅盘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冰冷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