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幽尴尬到脚趾扣地，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问她了。
她低着头，一副小孩子做错事情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重夜看她丧气的模样，有些好笑。
“为什么要道歉？”
望幽惊讶抬头看他，
“啊？我罔顾你的意愿，擅自……虽然是不小心的，但是……”
重夜却是直接打断了她，
“可你不是为了帮我修复神魂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波光流转。
“况且……”
他勾起了嘴角，笑容竟比月色还要柔和几分。
“也不算罔顾我的意愿。”
望幽闻言愣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可却是克制不住的猜测。
重夜自醒来后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他不会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不会这么的……温柔。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不来看我，却叫银鳞给我送了丹药，安神定气？”
还是重夜开口打破了沉默，跳过了之前令她有些尴尬的话题。
略过神交一事，望幽显然放松许多。
“嗯，你神魂刚被修复，需要丹药稳固。”
重夜笑了笑，“用你的元血来稳固？”
银鳞给他的丹药里，每一颗都注入了她的元血，算了算数量，她这次逼出的元血不下五滴。
望幽也没想瞒他，
“托你的福，我晋升元婴，元血对你疗伤有益，而且这本来就是我之前答应过你的。”
重夜却是敛起了笑容，神色有些冷凝，
“没必要算的这么清楚。”
望幽没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之间本来就始于一场因果和元血的交易，如今他这么说又是为何？
重夜见她不解，叹了口气。虽然声音依旧冰冷，但却是放柔了神情。
“说好一月一滴，你这回直接给了五滴，不要命了？”
元血耗费修为和精力，一次性给出这么多，饶是望幽已经晋升元婴也有些吃不消。
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冷，一会儿又柔和起来，望幽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这人为何这么变化无常。
但她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担忧和嗔怪，于是安慰道，
“没事，就是身体有些虚，这两天总想睡觉，没什么大碍。”
还没说完，重夜便朝她扔来什么东西，她赶紧伸手接住。
望幽看着手中泛着微光的书简，问道，
“这是什么？”
“你体质偏阴，又天生契合月之力，这本功法是昔日月神点拨司眉后由她所撰，适合你修炼。”
望幽自是知道自己契合月之力，因为她在有月亮的晚上练刀要比白天事半功倍。
她所修的刀法是越凌宗的冰系功法，虽然适合她偏阴体质，但到底不是最契合的。鸿渺还曾感叹过宗门中没有专门的月之力功法，浪费了她的天赋。
如今重夜送的这本功法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若能习得，对她自是大有裨益。
但望幽有些懵，于是发出了一连串疑问。
“这是你们魔……咳你们家族的修炼秘法？给我会不会不太好？司眉又是谁？”
说完还心虚地拍了拍胸，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重夜瞥她一眼，淡淡回道，
“是，不会，四魔王之一。”
望幽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是跟她直接明牌了啊。
她何德何能可以修炼魔王亲撰的功法，修炼完她不会直接入魔了吧？
重夜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嗤一声道，
“放心，修炼功法而已，你暂时还入不了魔。”
入魔需要引灵力与黑暗之力相融形成魔气，就她这满身正统的修仙之法，想入魔，除非……
重夜眸色暗了暗，止住了往下深想。
望幽如获珍宝，转念却又开始怀疑起重夜的身份。
能将魔王编纂的功法随意送人，重夜他在魔族里不会也是个魔王吧？
可惜她并不知道魔族四魔王的具体情况，没办法一一对号入座验证。
“我用这个功法，不会对你造成麻烦吧？”
望幽问的委婉。
重夜却没放在心上，“不会。”
望幽心中猜测坐实了一半，看来重夜在魔族中地位不低。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因为与魔族相关就拒绝这送上门来的馅饼。
既然不会对重夜有影响，那她也就没有了顾虑。
实力才是立世的真理，所有推诿在变强面前都显得虚伪。
“大恩不言谢。”
重夜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梢道，
“这次不算恩，算是你帮我修复神魂和用元血疗伤的谢礼。”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都想到了当初望幽骂重夜挟恩以报的场景，两相对视着都笑出了声。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对。”
望幽笑容明媚，看着重夜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什么？”
重夜难得被她弄得不解。
望幽笑容更甚，“我们之间不用算的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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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必要算清楚。
起初是救命之恩与元血的交易，后来是她护他，他为救她伤了神魂。她倾力为他修复神魂和疗伤，他又送她绝世功法做谢礼。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纠葛已经太多，早已算不清楚。
春风爬上重夜的眼角眉梢，他轻声应道，
“嗯。”
见他如此，望幽也一时忘却了之前心中的纠结和异样，她从房顶上跳下，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朋友之间，不必计较太多。”
重夜闻言顿时黑了脸，拂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哎哎哎……”
留在原地的望幽一脑门问号，这人又怎么了？这么反复无常真的会有朋友么？
………
“是属下无能，这才让神主亲自出手，害的神主神魂受损。”
屋中，银鳞伏在重夜脚边很是自责。
“不怪你。”
重夜淡声道。
是他想让望幽提升修为才没教银鳞化为灵体相助。等到后面啼蛇晋升出窍期时，银鳞已是敌不过它了。
“因吾之故，才让你如今修为只堪化神，倒是委屈你了。”
剑灵与主人荣损一体。重夜全盛时，银鳞修为堪比次神，如今重夜刚刚苏醒，银鳞的修为自是一落千丈。
“银鳞不委屈，我相信神主定能恢复神力，重回巅峰。”
说到这，银鳞心中充满了担忧。
“神主，您对那位望幽姑娘……”
神主嘴上说着是为了混沌元力才留望幽一命，等到合适时机便会取回魔息。
但实际上不仅给那姑娘下了同承，还不惜以损伤神魂为代价救了人，现在更是将魔族绝顶功法交给了她，他是真的看不懂神主的打算了。
重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她活的那么热烈，那么生机勃勃。”
他垂下眸，眼前又闪过那道在猎猎风中狠厉挥刀，浑身浴血却毫不退缩的身影。
他永远活不成望幽那样，重夜有些遗憾地想。
比起复苏后继续在虚无中迷茫独行，她对好好活着的执着和热情好似更值得被延续。
银鳞听不懂自家神主话里的深意，只疑惑地看着重夜。
“银鳞，你相信命运吗？”
银鳞摇头，“不。”
如果他相信命运，早在遇见神主之前，他就死在泥堆里了。
“我也不相信。”
重夜神色冷淡，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如果陨落是神的命运，那他的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
即使天道之下皆为蝼蚁，他也从未屈服过所谓的天道命运。
重夜的目光穿过窗隙，投向屋外认真研究书简的身影。似是看着她，又似是看着那虚无缥缈的命运。
“但你知道吗，有的东西，远比天道命运更叫人无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