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借刀杀人,将计就计
紫袍青年名为阮晟,乃是血莲宗真正的内核弟子,与当初将李清砚踢出内核弟子行列的张翠属于同一层级的存在,他也是萧媚背后真正的靠山。
因此在听完阮晟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话语后,萧媚心中一凛,连忙垂下臻首,不敢再多言。
她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扶持,因此他的意志自己必须遵从。
一时间,凉亭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只有炉火上的沸水在咕嘟作响。
为了打破这片刻的僵局,萧媚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柔声开口道:“师兄,我今日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传闻。”
“说。”阮晟的目光依旧落在茶具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关于一个叫林寻的新人的。”萧媚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阮晟的神色,沉声言道:“我听说他是李清砚那个贱人举荐进宗门的。”
“李清砚?”
听到这个名字,阮晟终于有了些反应,“一个斗败了的丧家之犬罢了,连内核弟子的身份都保不住,被踹去看管那群贱民,早已形同废人一般,这也值得你特意提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李清砚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污染o
“师兄说的是。”萧媚连忙附和,随即又补充道:“只是这个林寻似乎有些古怪,他居然通过了问心镜的考验,而且那王东似乎已经盯上他了。”
“呵。”阮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手中的茶盏,“一个废人举荐上来的家伙,能有什么出息?无非是走了狗屎运,有点心性的穷酸散修罢了。”
在他看来,李清砚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那么与她相关的一切自然也都不值一提。
“至于王东,这条狗惯会小题大做,因此由他去折腾就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准备大比,将玄水避毒珠给我拿到手,至于其他的事情,无需理会。”
“是,师兄,媚儿明白了。”萧媚低下头,恭顺地应道。
但不知为何,这个名叫林寻的男人,总让她感觉有些异样。
能让李清砚那种心高气傲的女人,在落魄之后还愿意花费力气举荐的人,真的会是师兄口中那般不堪的废物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师兄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与此同时,黑石滩。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罪囚们早已沉沉睡去,只有巡夜的张武提着一盏油灯在码头上来回踱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张武的视线,从岛屿的另一侧礁石滩登陆,潜入到了罪囚们居住的棚屋局域。
来人正是王东的心腹,那个被称为猴子的瘦小弟子。
他身形矮小,气息收敛得极好,在阴影中穿行时更是没有半点声响。
而这次他的目标也很明确,正是石虎。
根据情报,这个石虎是三个武修囚犯中性格最为暴躁易怒,头脑也最为简单的人,再加之自己精通煽动话术,因此将其说服的话,难度应该并不大。
——
很快猴子便找到了石虎所在的棚屋。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学着一种夜枭的叫声在屋外叫了起来。
片刻之后,棚屋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石虎。
只见他警剔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沉声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确定目标出现之后,猴子从阴影中走出,对着石虎抱了抱拳,“石虎兄弟别误会,在下是来帮你的。”
“帮我?”石虎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
“没错。”猴子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兄弟,你们本是铁衣门的高足,如今却沦为阶下囚,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给人当牛做马,难道心中就没有怨言吗?”
石虎沉默不语,但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猴子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继续添油加醋道:“那个姓林的管事别看表面上对你们不错,但他不过是想让你们为他卖命罢了,等你们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你想说什么?”石虎瓮声瓮气地问道。
“很简单。”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背后的人是宗门里真正的大人物,他很欣赏你们的实力,因此只要你们能帮我们一个小忙,在大比之前,想办法解决掉这个姓林的管事,事成之后我保证不仅能抹去你们的罪囚身份,甚至还能给你们一个添加血莲宗外门的机会!”
“到时候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为铁衣门报仇雪恨!这可比在这里当一辈子采珠的贱民强多了吧?”
猴子自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石虎低垂的眼眸中闪过的不是心动,而是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成为主人的奴仆,为主人创造价值才是他们如今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蛊惑自己背叛主人?
这简直是找死!
“你说的————可是真的?”就在这时石虎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迟疑和动摇。
“千真万确!”猴子见鱼儿似乎上钩了,顿时大喜过望,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背后的大人物一言九鼎!只要你们干掉林寻,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好!”石虎猛地一拍大腿,象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动手!”
说着他一把揽住猴子的肩膀,热情的将他往自己棚屋的方向带。
猴子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这个蠢笨的武夫已经被自己说动,心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入棚屋的瞬间,变故陡生!
石虎那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如同铁箍一般瞬间锁死了他的半边身体,同时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猴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想挣扎,但在石虎那堪比妖兽般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虎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其掐晕过去,随后冷哼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这个昏迷的猴子,没有丝毫尤豫,径直朝着岛屿另一端的石屋走去。
片刻之后,石屋的门被敲响。
“进。”
石虎推开门,将手中昏迷的猴子扔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躬敬的垂下了头。
“主人,此人方才潜入岛上,试图煽动我等背叛您。”
陈野盘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瘦小身影上,眼神平静无波。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石虎没有丝毫隐瞒,将方才猴子如何出现,如何花言巧语的试图策反自己,又许诺了什么好处,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抹去罪囚身份,添加血莲宗外门————。”陈野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倒真是舍得下本钱。”
“把他弄醒。”
“是!”
石虎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猴子身边,毫不客气地提起他的衣领,然后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猴子的脸上。
“唔————。”
剧烈的疼痛令猴子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只见他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石虎那张充满了煞气的脸。
“你————你们————。”
此时他的目光越过石虎,看到了不远处蒲团上盘膝而坐,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的陈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
自己暴露了!
“说吧,谁派你来的?”陈野淡淡道,猴子心中一凛,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林寻!我劝你最好马上放了我!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王东师兄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试图用王东的名头来震慑陈野。
然而陈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东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猴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在听到王东的名字后,对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忌惮,反而充满了不屑。
“你————你别太嚣张!”猴子咬着牙,还想继续放几句狠话。
陈野却懒得再跟他废话,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欲望之王座。
霎时间,在陈野的视野中,猴子头顶上升腾起一团灰败而驳杂的欲望之气。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人物的欲望构成。
他没有石虎那种纯粹的守护欲,也没有严伯那深藏的野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源于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对更高地位的浅薄向往。
而他之所以依附王东,也是因为他觉得王东强大,能给他带来好处和安全感。
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一切就好办了。
陈野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直接在猴子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是巧舌如簧的力量。
“你叫猴子,对吗?”
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外号想必跟了你很多年了吧,因为你身形瘦小,擅长潜行和偷袭,象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猴子。”
“你依附于王东,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无非是想借他的势,让你这只猴子能活得安稳一点,能爬得更高一点。”
陈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剖析着猴子的内心,让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王东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一只随时可以牺牲的猴子,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就象今天,他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成功了,好处是他的,失败了,死的是你,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只死掉的猴子,真的来找我的麻烦吗?”
陈野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天真了,他只会找另一只猴子来替代你。”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猴子的身上,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发凉。
因为他知道,陈野说的————全都是事实。
王东为人阴狠凉薄,这一点,跟在他身边的猴子比谁都清楚。
自己若是真的死在了这里,王东最多也就是咒骂一句废物,然后便会毫不尤豫的将自己抛之脑后。
看着猴子眼中流露出的动摇和恐惧,陈野知道,时机到了。
他双眸之中,七彩流光一闪而逝,那双无形的欲望之手悄然伸出,拨动了猴子心中的欲望之弦。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念头如同一颗不容抗拒的种子,被强行种入了猴子那团灰败的欲望之气中。
【依附强者,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王东是虚假的强者,而我才是你唯一值得效忠的君王。】
【为我办事,你将不再是阴影里的猴子,而是行走于光明之下的鹰犬!】
猴子的身体剧烈颤斗起来,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恐惧、迷茫、挣扎————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陈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猴子这种人的意志力远比不上秦青他们,因此他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猴子眼中的挣扎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崇拜。
“奴才————张猴,拜见主人!”
猴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陈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起来吧。”
“谢主人!”张猴躬敬的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比之前在王东面前还要恭顺百倍。
“你现在回去告诉王东,说你虽然没能成功策反石虎,但却趁乱用毒针偷袭了我。”陈野开始下达指令。
“告诉他,我虽然实力强横,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中了招,如今身受重伤,真元运转不畅,一身实力去了七八成,虽然还能勉强参加大比,但已不足为虑。”
“是!奴才明白!”张猴毫不尤豫的应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表演才能让王东深信不疑。
这种为主分忧的主观能动性,正是情欲之主这个职业最可怕的地方。
“去吧,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插在王东身边的一双眼睛,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奴才遵命!定不负主人厚望!”
张猴再次重重叩首,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倒退着走出了石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虎看着张猴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主人,就这么放他回去?万”
“没有万一。”陈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对我的忠诚便已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
“至于王东————一条自作聪明的狗罢了,既然他喜欢玩弄阴谋,那我就陪他玩玩。”
“让他以为我身受重伤,掉以轻心,总好过让他觉得我深不可测,从而对我保持警剔的好,毕竟————有时候示敌以弱也是一种武器。”
石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想。
如今在他心中,陈野就如神明一般,自己只要乖乖听从命令就行,其他的根本不用操心。
一个时辰之后,王东的庭院内。
张猴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直接跪倒在王东面前。
“东哥!属下无能,任务————任务失败了!”
王东看着他那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顿时一皱:“怎么回事?一群贱民你都搞不定?”
“东哥,您有所不知啊!”张猴哭丧着脸,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那个叫石虎的蛮子简直不是人!属下刚把您的意思说完,他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属下根本不是对手,差点就回不来了!”
“废物!”王东骂了一句。
“不过————。”张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狠色,“属下虽然没能策反他们,但在混乱中,属下用藏在指甲里的腐骨针,结结实实的扎了那林寻一下!”
“哦?”王东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中招了?”
“绝对中招了!”张猴肯定道,“我亲眼看到他脸色发黑,连气息都乱了!
要不是那个石虎拼死护着,我当时就能要了他的命!而且东哥您放心,腐骨散的毒性您是知道的,就算他有解药,没个十天半月也别想恢复过来,所以这次大比他就算能参加也绝对是个废人了!”
“好!好!好!”
王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走上前,拍了拍张猴的肩膀,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这次干得不错,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放心,等大比之后,我一定好好赏你!”
“多谢东哥!”张猴感激涕零的叩首言道。
只是王东根本没注意到,在张猴那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蠢货。
你已经被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