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半拍!
岳不群手中君子剑紫芒大盛,剑身上附着的紫霞剑罡凝练如实质,锋利程度已不亚于当世任何神兵利器!他看准那几根飞针尾部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毫不犹豫,一剑斜斩而下!
这一剑,并非斩向飞针,而是斩向飞针后方、那肉眼难辨的“虚空”!
剑锋过处,并未传来斩中金属的脆响,也没有斩中空气的虚无感。
而是——
“嘣……嘣……嘣……”
几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琴弦崩断的声响!
与此同时,岳不群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触感,并非坚硬,也非柔软,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极具韧性的阻力!就像斩断了一束浸泡过油、编织得极其紧密的蚕丝!
紧接着,那几根原本灵动如活物的飞针,轨迹骤然一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发出“叮叮”几声轻响。
这一次,它们没有再飞起来。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为之一静。
连那漫天飞舞的其余飞针,似乎也滞了一瞬。
东方不败那一直挂着娇媚笑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转向岳不群,目光如冰锥,刺骨寒冷。
“岳不群……”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娇嗲,而是带着一种被揭穿秘密的森然杀意,“你……看出来了?”
岳不群那斩向“虚空”的一剑,以及随之响起的轻微崩断声与落地后不再飞起的飞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不仅东方不败脸上的娇媚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骤冷,在场其他正在奋力抵挡飞针围攻的高手们,也全都捕捉到了这关键的变化!
“丝线!飞针后面连着丝线!”封清扬目光如电,最先洞悉关键,朗声喝道,“诸位,斩断丝线!”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剑光暴涨,独孤剑意凌厉无匹,不再仅仅格挡袭来的飞针,而是剑走偏锋,专斩飞针尾部那难以察觉的空隙区域!
“嘣!嘣嘣!”又是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被剑气割断,数根飞针应声落地,再无声息。
任我行反应亦是极快,他虽不擅精细操控,但烈阳焚天掌至刚至阳,掌风灼热无比!他双掌一挥,一股灼热气浪呈扇形向前方席卷,高温之下,那些纤细坚韧的特殊丝线虽未立断,却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变得脆弱,紧接着便被随后跟上的掌风余劲震断数根!
“原来如此!奸诈妖人!”俞大猷怒喝,双手重剑不再追求以力破针,而是改为大开大合却又暗含精准的横扫竖劈,宽大的剑身如同门板,碰运气般扫过飞针后方,竟也崩断了两三根丝线。
冲虚道长拂尘银丝舞动,如天罗地网,缠绕向袭来的飞针,真武剑则剑光圆转,专寻丝线连接处刺、挑、抹。太极柔劲对这类阴柔操控之法似乎颇有克制之效,虽慢却稳地切断了好几根丝线。
左冷禅剑法严谨,见状立刻改变策略,镇岳剑寒气森森,剑光凝练,不再与飞针硬碰,转而以精妙剑招寻觅丝线轨迹,逐一斩断。
沈钧修为稍逊,但胜在刀法迅疾果决,长刀如雪,配合着几位前辈的攻击,也侥幸斩断了一根丝线。
众人有样学样,纷纷改变战术,专攻飞针后那无形的连接!
东方不败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娇媚。她冷哼一声,双手十指如莲花般急速变幻,那些漫天飞舞的飞针顿时如受敕令,齐齐一颤,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众人只觉眼前粉芒乱闪,压力骤减。定睛看去,只见那上百根飞针并未直接回到东方不败手中,而是如同归巢的蜂群,纷纷射向她身后那张粉帐大床,精准地没入床榻边缘、立柱、幔帐褶皱等各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飞针并非简单地收回,每一根飞针尾部拖着的、几乎透明的细长丝线,在东方不败精妙的操控下,竟如同最灵巧的织女手中的丝线,开始在空中交织穿梭!
丝线泛着极其微弱的反光,成百上千根,在阳光下构成一幅复杂而妖异的图案。它们迅速汇聚向东方不败的裙摆,一根接一根,一层覆一层,如同春蚕吐丝般,在她那件原本就奢华繁复的粉色锦缎长裙之外,又“织”出了一条全新的、完全由透明丝线构成的拖地裙摆!
这裙摆薄如蝉翼,近乎无形,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才能看到隐约的反光与纹理,走动间流光溢彩,如梦似幻,更添其妖异魅力。
然而,此刻这条新“织”成的透明裙摆上,却出现了数十处不协调的“线头”和“破口”——那正是被岳不群、封清扬等人斩断丝线后留下的痕迹!原本完美流畅的线条变得参差不齐,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东方不败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些刺眼的瑕疵,娇躯微微颤抖起来。
刚才那种掌控一切、戏耍众生的从容心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心爱玩具被弄坏后的、混合着极端愤怒、委屈与偏执的癫狂!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秋水眸子死死盯住了始作俑者——岳不群。眼中的媚意早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红唇微启,一字一句,声音不再娇嗲,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寒:
“你……毁了我最喜欢的裙摆……”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溅起无形的寒意。
“我……要……你……死!”
“死”字出口的瞬间——
异变再生!
众人只觉眼前那顶粉帐大床的帘幔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山风吹拂。
然而,下一个刹那!
岳不群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被毒蛇盯上的致命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头炸开!
他甚至没有看清任何移动的轨迹,没有听到任何破空之声!
一只手掌,就这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三尺之处!
那是一只极其诡异的手。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凝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鲜红的蔻丹,乍一看完全是一只养尊处优的贵妇柔荑。可那手掌的骨架却比寻常女子宽大,指节也更为分明,蕴含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属于男性的刚硬力量感。此刻,这只手五指微曲,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红色气芒,直取岳不群咽喉!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若非岳不群自始至终都高度戒备,紫霞神功运转到极致,灵觉敏锐到了极点,恐怕直到这只手捏碎他的喉咙,他才会反应过来!
“嗬!”岳不群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喝,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他身形疾退,同时一直提在身前的君子剑毫不犹豫地向前疾刺!剑尖紫芒吞吐,直指那只诡异手掌的掌心劳宫穴!攻敌所必救!
这一剑,岳不群蓄势已久,又快又狠!紫霞剑罡凌厉无匹!
然而,剑尖还在半空,尚未触及那只手掌——
那只手掌,消失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一样毫无征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岳不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表现!
“小心身后!!!”
几乎是同时,封清扬焦急的厉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他的独孤剑意对气机变化最为敏感,虽然也未能完全看清东方不败的动作,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转向岳不群身后的杀机!
身后?!
岳不群心中骇然,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还在后退途中,根本来不及转身!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后颈处传来的、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与针尖般的刺痛感!
生死关头,岳不群眼中紫光一闪,狠劲爆发!
他竟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君子剑脱手,却并未坠落。
电光石火之间,岳不群体内澎湃的紫霞真气疯狂涌动,以华山气宗秘传的“以气驭剑”之法,隔空灌注于君子剑中!只见那柄泛着紫芒的长剑在空中猛地一顿,随即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唰——!”
长剑竟在空中硬生生划过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半圆,剑尖调转,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着岳不群自己的后背——也就是东方不败手掌可能袭来的方位——疾刺而去!
这一下变招,完全出乎意料!这是真正的“回剑自救”,险之又险,却也妙到毫巅!
岳不群身后,刚刚显出身形、手掌即将按上岳不群后心要穴的东方不败,那双冰冷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似乎也没料到,岳不群竟有如此精妙的御剑之术,能在如此绝境下,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发起反击!
那疾刺而来的君子剑,紫霞剑罡凛冽,直指她手腕脉门!若是执意追击,即便能重伤岳不群,她自己这只要施展精妙针法的手掌,恐怕也要被这一剑废掉!
权衡只在瞬间。
东方不败那涂着蔻丹的手指微微一曲,放弃了追击,手掌如同被烫到般倏地收回,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粉影。
而岳不群的君子剑也险险地擦着他自己的后背衣袍掠过,“嗤啦”一声划破紫袍,带着余势,“夺”的一声,深深刺入了他前方三步远的地面石板之中,剑身兀自颤动不休。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东方不败出手,到岳不群回剑自救,再到东方不败退避,全都发生在兔起鹘落、呼吸之间!
直到此时,众人才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后怕不已。
岳不群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和剑气划破,露出内里肌肤,一道浅浅的血痕正渗出血珠。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正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非他一直戒备,若非封清扬及时提醒,若非他精通华山气宗秘传的以气驭剑之术且决断果敢……此刻他已然是个死人了!
而东方不败的身影,此刻又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张粉帐大床的边缘。她赤足立在床沿,裙摆的透明丝线随风轻轻飘动,那些被斩断的线头格外刺眼。
她似乎完全没有因袭击失败而有任何沮丧,反而那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岳不群,以及那柄插在地上的君子剑。方才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仿佛幻觉,娇嗲做作的语气再次回到了她的声音里:
她的目光在岳不群身上上下游移,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引起了她兴趣的“玩物”。
岳不群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恶心,深吸一口气,紫霞真气运转,平复翻涌的气血。他伸手虚握,插在地上的君子剑“嗡”的一声轻鸣,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中。他剑尖斜指地面,沉声道:“妖人!你若想试试,岳某还有更厉害的剑招未出!”
他本意是警告东方不败,自己尚有底牌,莫要欺人太甚。
然而,东方不败闻言,那双媚眼却滴溜溜一转,目光极其露骨、毫无遮掩地定格在了岳不群腰腹以下的位置,红唇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用更加甜腻发嗲、却又充满暗示的语气说道:
这番话里的龌龊暗示,再配合她那曾经是男儿身的身份,以及此刻故作女态的妖异模样,所产生的恶心与荒诞感,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