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已经跑远了的莱恩终于停了下来。
“呼——呼——”
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确认周围再没异常动静,这才迅速将身上沾满牛粪的衣服脱下。
夜风吹拂着赤裸的身体,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莱恩没有犹豫,用双手在地上挖出一个浅坑,把那堆脏兮兮,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衣裤一股脑塞了进去,最后又小心压实,抹平痕迹。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动用一丝玄气。
自从他停止踏风步到现在,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事实——
玄气感知中,再也没发现大批红点试图包围自己,这让他隐隐察觉到对方寻找自己的方法:
对方并不是凭借视野或是巡逻发现了他。
而是某种来自自己玄气的,特定的“频率”,或是特征。
自己一旦使用就会留下痕迹,对方就是根据这个,才总是能找到自己。
至于对方是如何获取的,应该就是自己昏倒那段时间,被人在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只是现在他哪怕猜出来也毫无办法,只能不再动用玄气,像个普通人一样用双手挖洞,把从身上脱下的脏兮兮的衣裤埋在了土里。
“哈…”
莱恩直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尽管身上还有些味道,尤其是脸上和其他裸露的皮肤上涂抹的牛粪,还在一下下刺激他的嗅觉,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他伸了个懒腰,随后弯腰捡起了从农场顺来的干净衣物。
月光下赤裸的长发青年,尽管只是剪影,也能看出让人羡慕的完美身材。
线条分明,不张扬,却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可怕力量。
莱恩努力分辨着水源,在这种后方军镇除了城里的井水,一定会有小溪或者支流。
空气中传来了湿润的水汽,他顺着感觉前行,很快就在玄气感知中捕捉到了一片细碎的白点——
那是水中的游鱼。
莱恩很快找到了这条小溪。
哗啦——
“嘶——好凉。”
莱恩毫不犹豫地跳进溪水,被冰凉的溪水刺激的打了个冷颤。
“…舒服。”
游鱼被他入水激起的响动吓的四散而逃,紧接着就被从他身上冲下的牛粪吸引,渐渐聚拢过来。
莱恩顾不得这些,匆忙洗干净了自己的身体,接着赶紧窜到岸上,任由夜风将身体吹干。
他穿上了从农场“借”来的衣裤,胡乱揉了揉头发,将衣服撕出几个破洞后,又在脸上擦了点泥土。
“嗯…”
河面如镜。
他望着河面倒映出的脸庞,夜色中冷不丁一看,确实与赫塔人有些相似。
“虽然不能用玄气稍微改变相貌,不过熬到早上后,凭我的身手,也能从别人身上‘借’点钱来…”
莱恩一边嘟囔着,一边朝远处的镇城跑去。
“我怎么跟清水学成这样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张狡黠,贪吃,爱占便宜又理直气壮的脸甩出脑海,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清水他们应该早回到王国了吧?不知道这时候是在家喝酒,还是带人来联邦找我们了…”
天还没亮,主路上已经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向着城镇靠近。
他们是居住在附近的农民,猎户,也有一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袍人,带着机关兽向这里赶来。
他们全然没发现,在路旁不远处的某从灌木后窥视的眼神。
莱恩已经躲在这里许久,密切注视着进城的人群,观察着可能需要准备的“文碟”,或是口令。
“弗朗西斯,那个人还没找到吗?”
莱恩耳朵微微一动。
在满是家长里短的抱怨和闲谈中,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精准地敲进了他的耳朵。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循声望去。
不远处正有两人一兽向着镇城走来,嘴巴还在动个不停,像是在例行巡逻中消磨时间。
“别提了。”
被称作弗朗西斯的男人拍了拍身旁的机关兽,语气满是烦躁与无奈:“那家伙自从昨日被我们堵在林地逃走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甩了甩手臂,传来一阵咯啦咯啦的机关响动声:“新换的手臂还没那么好用,不开启轻身回路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改造结果不太满意。
莱恩眼神微动。
赫塔的半机关人,而且昨日参与了围捕自己。
“喂,弗洛狄。”他重新垂下手臂,扭头向机关兽另一侧的人问道:“说起来,第三使徒身体如何了?”
第三使徒?
莱恩心脏猛地一跳,挪了挪身子,耳朵竖的更高。
“你说饥渴使徒吗?”另一侧的弗洛狄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纠结:“昨天被那家伙的土壁拍了一顿,动静不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性命无虞,这两天静养后就能恢复。”
哦——
原来是昨天被自己葬土封起来的三人之一。
莱恩挑了挑眉,没想到被葬土和土瀑流枪接连轰击之下,那个看起来最弱的白袍人都只是两天静养便能生龙活虎。
那另外两个明显接受过改造的赫塔人,恐怕伤势更轻。
“比起他们三人的伤势。”弗洛狄语气一转,明显变得严肃:“奥丁之瞳被砸坏了才是大事。”
他接着说道:“破晓使徒得知后大发雷霆,启明神赐予的奥丁之瞳除了用来监视王国,联邦动向的两枚,剩下的这一个备用的还被那家伙给砸坏了。”
奥丁之瞳吗…
莱恩心底冷笑一声。
原来一直能寻找到自己位置的东西,叫奥丁之瞳。
不过听他所说,似乎昨天也被自己击毁了,剩下的两个还要用来关注王国和联邦的动向…
王国?
莱恩眯起双眼,思绪万千。
圣上派人来联邦了吗?
多少人?是为太子而来?他知道自己失踪了吗?塞勒涅女王对此是什么态度?
问题太多,情报太少,一时间想的莱恩有些头痛。
那两人似乎又在谈其他事了,莱恩强迫自己将心思重新放在二人身上。
“白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一切顺利。”
弗朗西斯说着抬手挠了挠头,忽然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弗洛狄眼前晃了一下。
距离太远,莱恩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张淡红色的纸,上面好像有一枚眼球符号。
弗洛狄似乎对这张纸十分惊讶,下意识伸手要抢,弗朗西斯连忙重新藏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他不满地把身体离弗洛狄远了些,一脸警惕地盯着他,脚步不停:“你不是有乌鲁斯了吗!”
“乌鲁斯算个什么东西!”弗洛狄声音陡然拔高,抬腿踢了一脚身旁的机关兽。
他一脸狂热地盯着弗朗西斯的胸口,视线仿佛穿透了衣服,落在了他怀里那张纸上。
“那可是独眼巨人啊!”弗洛狄口水几乎要流到胸膛上,忍不住大喊:“即使是量产型,那也是独眼巨人啊!”
“别吵!”弗朗西斯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连忙环顾四周,那模样不像怀揣宝物的良将,反倒像盗窃得手的小贼:“人多眼杂,回头我再跟你说!”
弗朗西斯见周围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天还没亮,行人极少,不然被别人听到,又得嘲笑自己靠家族获得了宝物。
二人终于从莱恩面前走过,声音越来越小。
独眼巨人?
莱恩咬了咬牙,手指插在土里微微颤抖。
他绝不会忘了那东西。
在千叶裂谷下,将自己打到四肢尽断的赫塔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