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时那令人心悸的空间撕扯感与眩晕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王彬垣双脚稳稳踏上坚实地面,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尚未等他看清周遭景象,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已如温暖的潮水般将他包裹。
这灵气……他心中剧震!其精纯程度,其磅礴生机,远超方才离开的洛京,更是那荒芜外域和偏僻南沧域的十数倍以上!他下意识地深深吸气,周身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张开,体内《长春功》甚至无需刻意引导,便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自行运转起来,贪婪地汲取着这近乎液态的精纯灵机。仅仅几个呼吸的吐纳,效果竟堪比在南沧域打坐一整晚!
“中州内核,长安仙城……果然名不虚传!”王彬垣压下心中惊叹,定睛打量四周。
尽管早已从典籍传闻和器灵真知处知晓中州内核的恢宏,但亲眼所见,仍让他心神摇曳,震撼难言。
他身处一座极其宏伟宽阔的白玉大殿之中。殿宇高耸,穹顶仿佛直入云宵,其上雕刻的灵兽仙草图案流转着柔和却耀眼的灵光,隐隐有龙飞凤舞之虚影盘旋。支撑大殿的巨柱需数人合抱,柱身铭刻着繁复无比的阵纹,那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不时闪铄起蕴含强大力量的柔和光芒。显然,这座大殿维系着不止一座大型远距离传送阵的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庄严、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个个气息沉凝深厚。筑基修士在这里如同过江之鲫,寻常可见。偶尔有几道身影步履从容地掠过,虽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威压,仍让王彬垣丹田气海微微震颤——那是金丹真人!在南沧域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存在,在此地却似乎并不罕见。
他随着人流,怀着几分敬畏与谨慎,缓缓走出了这座名为“飞云殿”的传送总坛。
当殿外景象完全映入眼帘时,王彬垣再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认知的局限。
天空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一种淡淡的、不断流转的七彩霞光,宛如梦境中的极光,绚丽迷离,将整片天穹喧染得瑰丽无比。
“主人,分析显示,此乃因长安地脉灵气过于磅礴,经复盖全城的巨型复合阵法引导梳理后,自然形成的‘灵韵天幕’。”器灵真知冷静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此天幕兼具防御、聚灵、调节城内气候、演化昼夜四时之效,堪称造化玄奇。”
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这座巨城的边界。无数风格迥异的亭台楼阁、仙家府邸、琼楼玉宇,或依傍蜿蜒灵溪,或悬浮缥缈云海,或隐匿苍翠灵山,层层叠叠,鳞次栉比,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与天际那七彩流光融为一体。脚下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十辆兽车并行,路面并非青石,而是某种蕴含灵光、光滑如镜的玉石铺就,光可鉴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在天边,却又因过于庞大而仿佛近在眼前的十座巨峰!它们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梁,直插云宵,散发着浩瀚无边的威压与灵韵,令人心生敬畏。每一座仙山都气象万千,有的被湛蓝水汽环绕,有的有万千剑影沉浮,有的显化阴阳道图,有的魔气森森却秩序井然……山峦之间,有巨大的仙鹤、蛟龙等祥瑞灵兽盘旋飞舞,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壮丽非凡。
无需旁人指点,王彬垣便知,那便是统治中州、威震玄天大陆的十大宗门驻地:碧水天宫、落云宗、天道宗、万剑宗、凌霄阁、逍遥派、天魔宗、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十座仙山看似独立,却又通过无形的气机与整个长安城、乃至中州地脉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这庞然大物的内核。
“一城便有一域之大……”王彬垣喃喃自语,心神俱震。南沧域虽偏隅贫瘠,疆域却也潦阔,凡俗之人一生难以横渡。而这长安城,仅肉眼可见的规模,便已不逊于南沧域,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大法力方能造就?难怪中州被视为玄天大陆之内核,是无数修士向往与竞逐的终极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心绪。当务之急,是寻一安全可靠的落脚之处,再徐徐图之,打探天道宗的具体消息,以及手中那枚得自南沧秘境、关乎未来道途的“天道令”该如何使用。
长安城之大,超乎想象。仅这“飞云殿”周边局域,其繁华程度便已堪比一方大国都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灵光闪铄,售卖之物从增进修为的丹药、威力强大的法器、神妙莫测的符录、精巧复杂的阵盘,到珍稀的灵草、上品的矿材、玄妙的功法玉简,乃至各种奇物异宝,应有尽有。更有专门出售灵兽坐骑、傀儡仆役的商铺,以及提供高阶修士讲法论道、切磋交流服务的茶馆道场。叫卖声、议价声、修士驾驭遁光的破空声交织一片,热闹非凡却又井然有序,显然有强大势力在背后维持秩序。
王彬垣漫步其间,只觉自身如同乡野稚子初入大城,目眩神迷。他看到有店铺公然出售助益结丹的“凝金丹”,其价令人瞠目;看到炼器坊中陈列的飞行法器灵光熠熠,符文流转,远超法器范畴;闻到丹阁飘出的异香,仅仅一嗅便觉真元活跃。还有那专司情报咨询、定制服务的“万事阁”、“玲胧坊”等,服务之周到,令人叹为观止。
“不愧是中州内核,长安仙城,物华天宝,应有尽有。”王彬垣心下感慨,摸了摸储物戒指。他在洛京黑市拍卖小挪移符制法所得,加之此前积累,身家也算不菲,但在此地消费水平面前,恐怕支撑不了多久,需得开源节流,尽快寻一财路。
他信步而行,刻意避开那些一看便知消费极高的内核局域,最终在相对偏僻、灵气浓度稍逊(然仍远胜外域)的边缘地带,寻到一家名为“云来居”的客栈。客栈内布置清雅,设有聚灵阵法,环境静谧,价格虽亦不廉,尚在承受范围内。更重要的是,其招牌一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徽记,器灵真知辨出乃是信誉卓着的某商业联盟标志,意味着安全与隐私有所保障。
王彬垣要了一间上房,熟练布下自身携带的几重禁制,又仔细检查了房内原有防护阵法,确认无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在这龙蛇混杂、大能辈出的巨城,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安顿下来后,王彬垣并未急于外出。他盘坐蒲团之上,神识沉入胸口空间珠。
“真知。”
“主人,已初步扫描周边环境。”器灵真知平和理性的声音立刻回应,“长安城灵气浓度均值约为南沧域王家族地的十五倍以上,内核局域预估超过三十倍。城市结构极端复杂,布设大量高强度、多层级阵法禁制,能量波动隐匿而强大。建议主人在城内行动时保持最高级别谨慎,避免触及未知禁制或与高阶修士冲突。”
“恩。”王彬垣颔首,真知判断与他直觉相符,“需尽快了解此城,特别是十大宗门,尤其是天道宗的准确信息,包括山门方位、入门条件、近期动向等。另外,我感觉此前所持的符器技艺,在此地似乎……并非特别出众。”
来时的路上,他留意过几家符录店与炼器坊,其中所售符器构思精巧,炼制手法精湛,威力不俗。虽内核原理或许不如他巫仙结合之道独特,更多依赖传统修仙炼器体系,但水平绝对不低,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特色与系统性。他原本以为可依仗的符器创新优势,在这汇聚天下英才与传承之地,恐怕只能算“略有特色”,远达不到惊世骇俗、形成碾压之势。
“主人的判断符合现有数据。”真知继续分析,“长安城作为玄天大陆内核,汇聚此界近乎顶尖资源与人才,历经无数年发展,其技艺体系已极度成熟完善。您的独特优势在于融合两界知识,视角更广,解决复杂问题潜力更大,尤在创新与融合领域。然,于基础知识广度深度,以及对本土高阶炼器、制符、炼丹、布阵等手法系统了解与熟练运用上,存在明显短板。建议优先补充此部分知识,尤其是王家传承中所严重欠缺者。”
王彬垣深以为然。王家传承内核在于《长春功》及符、器两道基础,于丹、阵、灵植、御兽等其馀四大辅修技艺,所知不过皮毛,严重制约了他的全面发展。在此地生存、赚取灵石,乃至深入理解天道,这些知识皆至关重要。
接下来数日,王彬垣决定低调行事,以散修身份开始在这长安城中“潜伏”与“学习”。他未直接前往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商铺或宗门驻地——那里消费高昂,易惹人注目。而是流连于各种规模的书坊、古玩摊、散修集市,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却底蕴深厚的老店。
凭借强大的学习能力与神识,王彬垣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他不惜灵石,购买了大量关于炼丹、阵法、灵植、御兽的基础典籍,以及中州地理志、宗门势力谱、奇物志、修士游记等杂学玉简。
这些知识虽基础,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白日里,他穿梭于城中各处,搜寻所需,与商贩讨价;夜晚则回到云来居,在真知辅助下,快速阅读、解析、记忆、推演。真知不仅能帮他分门别类,创建知识树状图,更能对比不同流派优劣,指出内在联系,效率极高。
通过这种高效学习,王彬垣对修仙“六艺”有了更系统认知。他明悟,炼丹非简单药材叠加,更需精准把握药性、火候、时机乃至天地灵机变化;阵法非仅阵旗摆放,需理解天地气机、能量脉络;灵植培育蕴含生命演化之妙;御兽之道涉及灵魂沟通与契约……这些知识极大开阔了他的眼界,也让他对自身“”有了更深思考,或可将诸艺精髓融于一炉。
与此同时,关于十大宗门联合举办“升仙大会”的消息,在长安城低阶修士中传得沸沸扬扬。王彬垣很快从茶馆酒肆的闲谈与修士交流中得知,此次大会规模空前,十大宗门将同时开放山门遴选弟子,然条件极为苛刻——需骨龄三十以下,修为最低筑基九层!
“骨龄三十以下……”王彬垣心下微沉。他如今实际年龄已三十九,虽因修炼《五行锻体术》、多次突破及空间珠滋养,外貌如二十许青年,但骨龄乃岁月烙印,难以作假。各大宗门皆有检测骨龄之法或法宝,蒙混过关几无可能。
“三十岁以下,最低筑基九层……”王彬垣暗自摇头,此等天赋在南沧域堪称百年奇才,在此地却仅是十大宗门门坎。他自信凭借空间珠、真知及独特,于潜力、悟性、实战绝不逊色甚至超越那些天才,然年龄这道硬坎,却将他通过常规途径添加宗门之路彻底堵死。
回望自身道途,从“废材”至今,他所依仗更多是人造灵根、空间珠资源、真知辅助与自身智慧悟性,与灵根天赋关系反而不大。然此等隐秘,岂能与人言?即便说了,在这注重传承与天赋的修仙界,谁又会信一近四十岁方靠“歪门邪道”筑基者拥有无穷潜力?只怕非但不能取信,反会引来觊觎杀身之祸。
既然常路不通,那留给他的,便只剩天道令一途。
王彬垣开始格外留意关于天道宗的种种信息,尤其是围绕“天道令”的传闻、辨识之法及使用途径。然而,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寻常修士对“天道令”知之甚少,甚至多数闻所未闻。此等情况,反让王彬垣更确信天道令之珍稀。
这一日,王彬垣特意来到长安城中心局域,一处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前,此地正是赫赫有名的“闻风阁”总部。闻风阁并非宗门,而是一庞大商业组织,专司售卖典籍、功法、情报,据说背景深厚,与多方势力皆有牵连,分号遍布各地。
王彬垣此来,正是希望在这信息汇聚之地,寻得关于“天道令”的更确切消息。他不惜花费重金,进入了闻风阁专为贵宾提供高级情报查询的“静心雅阁”。
接待他的是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执事,态度温和从容。王彬垣未直接提及天道令,而是谨慎问道:“执事,在下想了解关于天道宗‘天道令’之信息,不知贵阁可有收录?”
那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放下手中玉简,仔细打量了王彬垣一番,方缓缓道:“客官所问,可是那传说中‘持之可无视出身修为,直入天道宗山门,获外门弟子考核资格’的天道令?”
王彬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正是此物。不知贵阁可有相关信息?”
执事沉吟片刻,手指轻敲桌面:“关于天道令的信息,我阁确有收录。然此类信息关乎重大,属高级权限,价格……不菲。且恕某多言,天道令极为罕见,据阁中记载,近千年来流传于世并被证实者,屈指可数,每一次现世,皆在修界引动风波。客官若仅出于好奇,或许不必耗费如此巨资。”
王彬垣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试探与提醒,淡然一笑:“多谢执事好意。在下并非好奇,实是受故人所托,需将此间信息带回。还请执事告知价码。”
执事见王彬垣目光澄澈,态度坚决,不再多劝,报出一令王彬垣也暗自吸气之数。此价,几乎等同一件品质不错的法宝了。王彬垣略一尤豫,终是咬牙支付。此乃必要投资,关乎天道令本身价值与其道途。
很快,一枚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表面有细微符文流转的黑色玉简,被侍女躬敬送至王彬垣面前。玉简入手微凉,神识稍触,便感其内信息浩瀚,隐有独特禁制波动。
王彬垣支付馀款,小心收起玉简,离开了闻风阁总部。未在繁华街区停留,径直返回云来居。
回到房中,开启所有禁制,盘膝坐定,王彬垣将神识缓缓探入黑色玉简。
轰!大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若非他神识早达金丹门坎,又经养魂木滋养,恐立时便要头晕目眩。
玉简所载,远比洛京听闻详尽!不仅再次确认了天道令效用——持令者可无视出身、当前修为,直入天道宗山门,获一次外门弟子考核机会,通过即可为内核弟子——更补充了大量关键细节与秘辛!
其一,天道宗山门并非固定于某座仙山,而是隐于虚空,随天道轨迹移动,位置缥缈难寻。唯有持真正天道令者,在接近山门时方能心生感应,得门径指引。这解释了王彬垣所见那古朴、道韵笼罩的仙山,更象是一种像征或投影。
其二,入门考核极难!非仅修为测试,更关乎对天道法则的理解、心性、毅力,甚至涉及因果缘法。考核失败,轻则逐出山门、令牌收回,重则心神受损,甚有陨落之危!古往今来,能通过者,十不存一!
最后,玉简末尾,以醒目的红字符文标注一条警告:
“近三百年来,有不明势力暗中追查天道令下落,意图不明。疑与中古‘逆天盟’或某些隐世古老家族有关。持令者需万分谨慎,勿轻易暴露令牌,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看到此条,王彬垣眉头紧锁,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这些字眼让他联想到同尊者的关注,或其他对天道宗、对天道令有所图谋的强大存在。在这深不可测的长安,他区区筑基修为,身怀此等重宝,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真知,分析此条警告可信度及应对策略。”
“主人,信息不足,无法判定追查者身份。然结合您此前遭遇及天道令珍稀程度,此警告可信度超过八成。建议:最高优先级隐藏自身与天道令关联。提升实力至筑基圆满,掌握更多护身保命手段,为应对潜在危机做准备。”
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信息牢牢刻印于心,随即手中真元一吐,将其震为齑粉,不留痕迹。他行至窗边,遥望那远处道韵笼罩的天道宗仙山虚影,目光愈发坚定,亦愈发深沉。
年龄限制堵死了他入十大宗门常路,而天道令,是他的机缘,亦是他必须直面的大考与险关。前路虽明,却遍布荆棘与迷雾。
当前首要,乃是深入消化新得诸艺知识,尤以阵法、炼丹为重,尝试结合自身符器之道与巫术模型,创出更具实用性的护身手段。其次,密切关注长安动向,尤与天道宗相关者,切不可主动打探,以免引人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