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间便已流逝十载。
自王彬垣从中州天道宗,辗转流落至这玄天大陆南陲的百越域万山缘局域,已然过去了十个春秋。除却初来时在青泉集玉家短暂停留,以及为猎杀雷蛟、疗伤、炼丹所耗费的近一年光景,剩下的接近九年岁月,他几乎都隐居于这片被终年不散的雷云与狂暴雷霆所笼罩的沼泽深处——那处由前任“主人”独角雷蛟开辟,又经他亲手改造的洞穴之中。
九年潜修,与外界的联系几乎断绝,唯有每隔一两年,他会通过特定的传讯符,向玉家索要一些基础的、在雷云沼泽难以寻觅的普通修炼物资,如某些耐存储的灵谷、低阶的空白符纸、常见的炼器辅材等。而玉家也恪守约定,每次都将物资备齐,送至沼泽外围指定地点,从不多问,也从未延误。这份稳定的后勤支持,让他得以心无旁骛地沉浸于自身的修炼与探索。
这雷云沼泽,既是绝地,亦是宝地。尤其是对于决心弥补自身“精”之短板的王彬垣而言。
在没有更高阶炼体功法的情况下,他所能依仗的,唯有已修炼至瓶颈的《五行锻体术》与《九劫涅盘身》前三重。然而,功法有穷,天地之力无尽!他将主意打到了这漫天雷霆之上。
最初,他仅是于洞穴之外,引动那些逸散的、相对微弱的雷电馀波,以《五行锻体术》中引导异种能量淬体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雷弧入体。那瞬间的麻痹、刺痛与灼烧感,几乎让他以为肉身要当场崩解。但他挺住了,凭借强韧的意志与《太初鸿蒙造化经》法力那蕴含的丝丝“造化”生机,缓慢修复着雷霆造成的损伤,并以此刺激肉身潜藏的力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从最初的一丝雷弧,到后来能承受数道、十数道,从只能在雷暴间歇于边缘局域尝试,到后来敢在寻常雷雨天立于山巅,主动迎接更粗壮的闪电鞭挞。九年下来,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皮开肉绽、焦黑见骨,又在那鸿蒙造化气的滋养下恢复如初,甚至更加强韧。
他的肉身,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天雷捶打与功法修复中,发生了潜移默化却又坚实的蜕变。虽然未能突破功法的品阶限制,获得质的飞跃,但那原本略显滞后的“精”(肉身),终于艰难地追赶了上来,与早已达到极限的“气”(法力)以及稳步增长的“神”(神识),初步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与融合。精气神三元在体内流转,虽未达到完美圆融如一的地步,却也再无明显的短板,根基被打磨得异常扎实。
然而,那期盼中的结丹契机,却始终如同镜花水月,渺无踪迹。他能感觉到自身状态已臻至筑基期的完美巅峰,前路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知其存在,却不得其门而入。他并不急躁,深知金丹大道,尤其是他追求的完美金丹,绝非易事,机缘未至,强求无益。
在这天雷肆虐之地潜修,也并非全无意外之喜。他体内空间珠中,那片由通灵灵芝“小灵”打理的灵植园内,那截得自登仙阁神台器灵“墟”所赠的七阶神物——“万年天雷竹”,竟是如鱼得水。外界磅礴而精纯的雷霆之力,似乎能通过空间珠的壁垒,被其缓慢吸收。九年过去,这截原本只是蕴含生机、略显沉寂的天雷竹,竟是抽出了新的嫩芽,竹身雷纹愈发清淅深邃,隐隐有细微的电弧在其上游走,显现出蓬勃的生机与成长潜力。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一株成长中的七阶灵植,其未来价值无可估量。
更让王彬垣收获匪浅的,是他对“雷”之本质的理解,在这日复一日与雷霆相伴、甚至以身试雷的过程中,发生了深刻的蜕变。
初时,他眼中的雷,是毁灭,是狂暴,是天地间最极致的破坏之力,代表着速度、力量与无可匹敌的威严。他修炼雷法,制造雷震子,皆是利用其毁灭属性。
但九年过去,无数次在雷击后感受肉身那破而后立、毁灭中孕育新生的过程,观察被天雷劈成焦炭的枯木旁,于次年春雨后萌发出的更加翠绿、充满活力的新芽,他渐渐明悟。
雷,不仅是毁灭,更是新生之始,是造化之鞭!它撕裂旧的、僵死的秩序,涤荡污浊,在绝对的毁灭中,为新的生命、新的规则腾出空间,注入最本源的生命活力。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并非虚言。那震彻灵魂的雷音,何尝不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拷问与唤醒?
这种认知上的升华,直接反馈到了他的实践之中。他对“雷震子”的制造工艺与触发方式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优化。不再一味追求极致的瞬间毁灭能量输出,而是借鉴了雷霆“生灭转换”的道韵,调整了内部能量结构,使其爆发时,不仅拥有更强的冲击力与穿透性,更附带了一丝奇异的“破法”与“震荡”特性,能更有效地瓦解敌人的防御结构与法力运转。同时,改进了封印技术,使得激发更加稳定,反噬风险显著降低。虽然威力提升幅度不算巨大,但实战价值与安全性却不可同日而语。”辅助完成了关键的能量模型重构。
九年的沉淀与实战推演(主要依靠自身,偶尔在关键节点借助“真知”极微量的算力辅助),也让他逐渐形成了独属于自身的、高效而致命的战斗风格。
他充分利用自身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以及精擅炼器制符的优势。战斗伊始,往往是多种低、中阶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如“千矢匣”的复盖打击、“缚地符”的场地限制、“寒凝符”的速度迟滞、“破法符”的防御削弱……这些符器威力或许不足以决定胜负,却足以试探敌人虚实,打乱其节奏,消耗其法力与心神。
在摸清敌人路数后,他便以《乙木神雷诀》催动的乙木神雷作为主要进攻手段。这门功法修炼出的雷法,威力不俗,且与他自身神通雏形“乙木神雷”在外在表现形式上极为相似,极难区分。他往往以此进行常规攻击与麻痹对手。
防御方面,则依靠《后土撼山功》凝聚的厚重山形虚影以及本命法术“土幕回春”构建双重防线。后者不仅能提供坚实的防护,其附带的持续恢复效果,在与符器消耗战术配合时,效果尤佳。
而当他需要一锤定音,决定战局时,那真正压箱底的神通雏形——“乙木神雷”或“戊土神雷”才会悍然发动。由于外在形态与《乙木神雷诀》的攻击极为相似,极难防备。一旦祭出,那蕴含着一丝毁灭与新生道韵的恐怖雷霆,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当然,动用神通后的漫长冷却期与巨大消耗,也使得他必须慎之又慎。
至于那杀伤力巨大但副作用同样可怕的《惊神刺》,因其涉及神魂本质,推演优化需要消耗的能量和涉及的知识层面过高,在空间珠能量并不富裕且缺乏相关典籍参考的情况下,王彬垣只能暂时搁置,依旧将其作为不得已之下的最后搏命手段。
悠悠十载,当年初至百越域时年方四十一岁的王彬垣,如今也已度过了五十一个春秋。对于寿元可达三百载的筑基修士而言,尚属壮年。他的面容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沉静,偶尔开阖间,似有电光流转,那是长期接触雷霆,道韵自生的细微体现。”。
这一日,王彬垣从深沉的定境中醒来,感受着体内充盈欲溢却又凝练无比的法力,强韧如精金的肉身,以及浩瀚如湖海的神识,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洞外那永恒不变的雷云。
“九年苦修,根基已固,手段初成。是时候,主动去寻觅那结丹的‘灵机’了。”他望向沼泽更深处,那片雷暴最为内核、连他至今都未曾轻易踏足的局域,心中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