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阴风道人一战,虽未真正分出生死,却让王彬垣“新晋金丹,身负多重神通”的名声在百越域不胫而走。前来罗家拜访、意图结交或是单纯试探的金丹修士渐渐多了起来,王彬垣在罗烈的陪同下,应付得游刃有馀,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轻易得罪,分寸拿捏得极好。
表面应酬之馀,王彬垣的心思却活络开来。百越域资源丰富,但势力割据,混乱不堪。罗家虽与他结盟,但终究势单力薄,仅局限于炎阳城周边。若能集成百越域的资源,为自己创建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无论是对于日常修炼所需的海量资源,还是未来炼制本命法宝、冲击更高境界,都将是一股巨大的助益。
夜深人静,客院静室之内。王彬垣心神沉入空间珠。
“真知,基于现有情报,推演集成百越域资源,扶持罗家成为主导势力的可行性及具体实施方案。”“指令确认。开始构建百越域势力模型……分析资源分布……推演介入路径……”
器灵真知冰冷而高效的声音回荡在意识空间,无数数据流闪铄不定。片刻后,一份详尽的计划纲要浮现于王彬垣脑海。
计划的内核在于“技术输出”与“利益捆绑”。
第一步,推出两种颠复性的低阶法器:“寻灵罗盘”与“宁心兽铃”。
“寻灵罗盘”并非简单探测灵气,而是王彬垣结合巫师世界的地质波动理论与修仙界符文技术,设计出的能更精准勘探地下矿脉走向、甚至初步判断矿物品级的工具。这对于以矿业为重要支柱的金石堡及其附属势力将是致命诱惑,也能极大提升散修和小家族查找修炼资源的效率。
“宁心兽铃”则针对万兽山,其发出的特定频率音波,能有效安抚妖兽躁动情绪,提升驯服成功率,缩短驯化时间。这对驯兽师而言,无异于神器。
第二步,以这两种法器为敲门砖,低价倾销,迅速笼络百越域数量庞大的散修和中小型炼器、驯兽家族,创建起庞大的基层人脉网络。
第三步,联合这些被笼络的势力,组建“百越符器商会”,由王彬垣提供内核技术支持和更多“创新”符器设计(多为对现有符器的优化改良版),推举罗家为盟主,负责日常管理和利益分配。通过商会,将散修和小家族的利益与罗家深度捆绑。
第四步,利用集成后的力量,开始逐步蚕食金石堡和万兽山在低端市场的份额,并通过技术壁垒,在某些关键资源上形成拢断,逼其就范。最终目标,是确立罗家在百越域的领头羊地位,间接将整个百越域的资源纳入王彬垣的掌控体系。
计划环环相扣,充分利用了王彬垣在符器一道上的降维打击优势,避开了直接与另外两大势力金丹修士火拼的风险,堪称阳谋。。成功实施后,预计可为主人获取稳定资源渠道,修炼效率提升约百分之二十五至四十。主要风险在于可能引起金石堡、万兽山元婴老怪的提前干预,以及中州大宗门对百越域格局变化的关注。
真知给出了冷静的评估。
“元婴老怪……”王彬垣沉吟。这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量。但他推测,元婴修士通常隐世不出,只要不直接威胁到其传承或性命,未必会为了些许资源利益亲自下场。至于中州宗门,百越域向来被视为蛮荒之地,关注度应当不高。
“值得一试。”王彬垣下定决心。他将计划稍作整理,刻录于一枚玉简之中,次日便请来了家主罗烈。
密室中,罗烈仔细阅读着玉简中的内容,初时还有些疑惑,越看眼睛越亮,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待到看完,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之色。
“王…王道友!此计…此计若成,我罗家何止雄踞炎阳城,简直…简直有望一统百越啊!”罗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斗。这计划简直是为他罗家量身定做,一旦成功,罗家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甚至可能诞生更多的金丹修士,底蕴将远超金石堡和万兽山!
王彬垣淡然一笑:“罗家主觉得可行便好。王某提供技术与部分资源,具体执行,还需依靠罗家。”
“可行!太可行了!”罗烈连连点头,但激动过后,一丝谨慎浮上心头,“不过…此事关乎重大,牵扯到另外两家背后的…嗯,一些隐秘。老夫需与族中几位长老详细商议一番,尤其是…需请示一位长辈。还请道友稍待几日。”
王彬垣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理当如此,王某静候佳音。”
罗烈匆匆离去,步伐都带着几分急切。
王彬垣回到客院,心中思索:“看来罗家背后,果然有元婴修士存在。只是不知其态度如何。”
他并未等待太久。三日后,罗烈亲自前来,神色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道友,我家老祖…欲见你一面。”
“老祖?”王彬垣故作讶然。
“是我罗家唯一的元婴老祖,平日隐世不出。”罗烈压低声音,“老祖看了道友的计划,特命我请道友前往洞府一叙。”
王彬垣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烦请带路。”
跟随罗烈,穿过重重禁制,来到罗家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洞府之前。洞府石门古朴,看似寻常,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老祖,王道友到了。”罗烈在石门外躬敬行礼。
“进来吧。”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仿佛直接在两人心神中响起。
石门无声滑开。罗烈示意王彬垣独自进入,自己则守在外面。
洞府内并不昏暗,反而亮着柔和的明珠光辉。布置简洁,仅一蒲团,一石桌。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王彬垣。
就在王彬垣目光与老者接触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识海,仿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压垮、碾碎!
元婴修士!这就是元婴期的神识威压!
王彬垣脸色一白,只觉得元神震荡,识海翻腾,几乎要跪伏下去。但他心志何其坚定,体内九窍雷纹金丹疯狂运转,《太初鸿蒙造化经》自发护主,一股混沌深邃、蕴含着鸿蒙初开意味的法力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艰难地抵挡着这股神识压迫。他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毫光,虽然被压得身形微颤,却终究死死挺直了脊梁,没有真正跪下。
“咦?”灰袍老者,即罗家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这神识威压,虽未尽全力,但足以让寻常金丹后期修士心神失守,此子不过金丹初期,竟能凭借功法和意志硬抗下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王彬垣身上那股独特的法力气息。
“《太初鸿蒙造化经》?你是天道宗弟子?”罗家老祖缓缓开口,收回了神识威压,洞府内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松。
王彬垣只觉得浑身一轻,背后已惊出一身冷汗。他稳住心神,不敢怠慢,拱手行礼:“晚辈王彬垣,见过罗前辈。晚辈确与天道宗有些渊源。”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既未承认也未完全否认。
罗家老祖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视片刻,似乎要将他里外看透,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古怪:“你家师长让你来百越域历练,难道未曾告知你此地的真正背景?”
王彬垣心中一沉,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请前辈明示。”
罗家老祖叹了口气,指向对面的一个石凳:“坐吧。”
待王彬垣坐下后,他才缓缓道:“你那份计划,雄心可嘉,手段也颇新奇。若在别处,或真能成事。但在这里,在百越域,却是枉费心机,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王彬垣心神剧震,面上保持平静:“晚辈愚钝,还请前辈解惑。”
“你可知,这百越域,在上古时期,并非什么蛮荒边陲,而是……上古巨型宗门,玄阴宗的的山门所在!”罗家老祖语出惊人。
王彬垣瞳孔微缩。玄阴宗?他似乎在宗门典籍的角落见过这个名字,记载语焉不详,只道是早已湮灭的上古大派。
“玄阴宗当年鼎盛之时,威震寰宇,其实力远非如今中州十大宗门任何一家可比。”罗家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敬畏,“可惜,盛极而衰。后来一场涉及大能者的惊天大战在此爆发,打碎了山河,更导致此地天地法则陷入混乱,与中州主体隔离开来,灵气也变得狂暴异样,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看向王彬垣:“而如今的十大宗门中的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其根源,皆是从玄阴宗分裂而出!”
王彬垣心中再震,这三家可都是魔道巨擘!
“至于我罗家,还有那金石堡、万兽山,祖上不过是玄阴宗辖下的仆族、附庸,负责为其勘探矿脉、驯养灵兽、炼制法器罢了。”罗家老祖语气平淡,却揭露了百越域三大势力真正的根脚。
王彬垣默然,他终于明白,为何百越域的炼器、驯兽看似自成体系,却总觉得底蕴不足,原来是失了根本传承的仆族后裔。
“既然如此,为何中州十大宗门不直接吞并此地?以他们的实力,应当不难。”王彬垣问出关键。
罗家老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原因有二。其一,修罗道,合欢宗,幽冥殿多少还有些香火之情,也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不允许哪家来独霸此地!另外此地法则混乱,灵气狂暴,不利于大规模宗门建设和低阶弟子修行,价值对于已成格局的大宗门而言,并非不可或缺。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十大宗门早有约定,共同将百越域设为……门下内核传承弟子的历练之所!”
“历练之所?”王彬垣一怔。
“不错。”罗家老祖点头,“此地险境众多,资源丰富,妖兽异种层出不穷,加之有我们这些‘土着’势力互相征伐,正是磨砺弟子斗法、心性、谋略的绝佳之地。每隔数十年或百年,便有十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伪装身份,或独自或组队,潜入百越域历练。”
“为了保证历练的‘真实性’和‘挑战性’,同时也为了避免我们这些土着势力坐大,威胁到历练弟子的安全,十大宗门共同立下规矩:百越域本土修士,若有突破元婴者,要么如老夫一般立下心魔誓言,隐居不出,不得干预域内事务;要么就必须离开百越域,前往中州或其他大域。若有人试图创建统一政权,或者不明所以新晋的元婴修士妄图称王称霸……嘿嘿,”罗家老祖冷笑一声,“十大宗门随便哪家派个元婴后期的长老过来,便能随手清理掉,美其名曰‘维持秩序’。”
王彬垣背后寒意顿生。他瞬间明白了自己那份“一统百越”的计划是多么天真可笑!这简直是在挑战十大宗门默许的规则底线!一旦他真的开始推行,恐怕不等金石堡和万兽山的元婴老怪出手,就会有中州来的“前辈”顺手柄他这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给抹去了。
罗家老祖看着他变幻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关窍,语气缓和了些:“老夫听烈儿讲述你之所为,便知你绝非寻常散修,必是十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内核弟子。此次现身见你,一是念你与我罗家交好,不忍看你行差踏错,枉送性命;二来,也是想结个善缘。”
王彬垣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否则晚辈险些酿成大祸!”这番话确是发自内心。
“无妨。”罗家老祖摆摆手,“你既出身天道宗,当知‘太初秘境’吧?”
太初秘境?王彬垣心中一动,他在宗门典籍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但记载极其简略,具体详情却不甚了了。
“晚辈只闻其名,未知其详。”
罗家老祖并不意外:“此秘境,据我族古老典籍记载,乃是当年玄阴宗最内核的传承之地!其内并非寻常的天材地宝,而是孕育着两种先天之气——‘太初真气’与‘太始真气’!”
“此二气据说有不可思议之妙用,关乎法则本源,对修士凝结元婴、乃至后续境界的修炼,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甚至有传闻,若能吸纳足够的太初真气,可弥补根基,提升金丹、元婴品质!而那太始真气,更是神秘,据说与神魂本质相关。”
王彬垣呼吸不由得一窒。弥补根基,提升金丹、元婴品质?这对他追求完美大道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秘境每三千年开启一次,而距离下次开启,已不足三十年!”罗家老祖看着他,“每次开启,便是中州十大宗门金丹期弟子在百越域的盛会!届时,各派精英天骄便云集百越域,与百越域修士一起争夺那稀世的太初、太始真气。”
“你既然在此刻来到百越域,又身负天道宗内核传承,想必宗门早有安排,让你为此秘境做准备。你将所有心思放在如何提升实力,如何在秘境中夺取机缘上,方是正道。至于统一百越这等权谋小道,不过是镜花水月,徒惹人笑罢了,莫要再枉费心机了。”
洞府内陷入沉默。王彬垣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心中原有的计划被彻底打碎,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舞台,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太初秘境,十大宗门天骄,太初真气……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多谢前辈告知这一切。”王彬垣再次深深一礼,“晚辈知道该如何做了。”
罗家老祖满意地点点头,闭上了双目,不再多言。
王彬垣退出洞府,看着外面熟悉的炎阳城景象,心境却已截然不同。之前的种种谋划,此刻看来,竟如井底之蛙般可笑。
王彬垣抬头,望向中州的方向,眼神深邃。百越域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他的道路,终究还是要落在自身实力的绝对提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