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幽魄古道入口的瞬间,王彬垣便觉周身一紧,仿佛从温暖的水池一步迈入了冰冷的油污之中。
一股混杂着岁月腐朽与空间割裂感的阴风,无声无息地扑面而来,吹拂在护体灵光上,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黯淡下去。
他心中一凛,立刻催动更多法力稳固护罩,同时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探去。然而,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原本能轻松复盖数十里的神识,此刻离体不过百丈,便如同陷入泥沼,变得晦涩难行,再难及远。空气中的灵气更是稀薄得可怜,且异常狂暴,夹杂着一种阴冷的、能侵蚀生机的异种能量,根本无法直接吸纳补充。”器灵“真知”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同时在他视野中投射出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晕,标示出前方数丈内几处细微的、如同黑色发丝般摇曳的空间裂缝。
王彬垣不敢怠慢,将法力收敛至最低限度,仅维持必要的护体灵光和“真知”的扫描,身形如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木间穿梭,每一步都落在“真知”计算出的安全路在线。脚下是暗沉如凝血般的土地,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软腻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木混合的怪异气味。
前行不过里许,他脚步一顿。在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堆旁,斜躺着一具尚未完全腐朽的尸骸。
此人死去时间显然不长,身上的法袍还能看出大致样式,是百越域附近常见的散修服饰,但此刻灵光尽失,变得比凡俗破布还不如。尸骸的皮肉干瘪发黑,最令人心悸的是,其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拧过,骨骼多处断裂,而暴露在外的皮肤和骨骼上,则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无数细小刀刃切割过的痕迹,深可见骨,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分析目标……死因:高强度空间扭曲力场导致躯体结构性崩坏,伴随高纯度阴魂之力侵蚀生命本源……死亡时间,约在七至十个自然日之前……”真知冷静地给出判断。
王彬垣目光微凝。这具尸骸,便是这幽魄古道凶险最直观的注解。空间之力的狂暴撕扯,加之阴魂之力的持续侵蚀,足以让任何准备不足的金丹修士饮恨于此。
他谨慎地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隔空一抓,将那尸骸腰间的储物袋摄了过来。储物袋本身也已灵性大失,上面附着的禁制在岁月和此地环境的侵蚀下变得脆弱不堪。他神识微微一冲,便将其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十块色泽黯淡的中品灵石,几瓶丹药瓶口碎裂,药力早已流失殆尽,化作了飞灰。唯有一些闪铄着特殊金属光泽的矿石,虽也蒙尘,却依旧保存了下来。
“确认材料:‘赤练火铜’、‘阴煞铁’……均为百越域陨星山脉外围特产矿石……”真知迅速完成了鉴定。
王彬垣心中稍定。这些矿石印证了此路确有人行走,而且这陨落修士很可能就是从百越域那边过来的。他将尚有价值的矿石收起,其馀无用之物连同那残破储物袋,弹指一道火星,将其化为灰烬,免得其残留气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根据“真知”持续扫描反馈的环境数据,主动偏离了相对“安全”的主路径,向着左侧一片空间波动更为紊乱的局域摸去。
那里地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洞,空气中肉眼可见一道道细小的、如同黑色闪电般明灭不定的空间裂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长着一种极其低等、近乎透明的妖物——虚空蠕虫。
此虫形如放大数倍的蚯蚓,躯体半透明,能模糊看到内部缓缓流动的混沌能量。它们攻击性极弱,几乎只依靠本能,吸附在空间裂缝附近,汲取那逸散出的微薄空间能量维生。而其体内凝结的晶核,虽品质低劣,却实打实地蕴含着一丝最本源的空间之力。”
听到真知的确认,王彬垣不再尤豫。补充空间珠能量是他此行穿越古道的重要目标之一,哪怕效率再低,也绝不能放过。
他没有选择耗费法力大肆捕捉。在这灵气稀薄之地,每一分法力都弥足珍贵。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盘膝坐下。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源自《太虚星枢经》的星辰法力。这法力带着一丝缥缈浩荡的星辰气息,对于依赖空间能量生存的虚空蠕虫而言,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他将这缕法力如同鱼饵般,小心翼翼地送至那片空间裂缝密集区的边缘。
起初,并无动静。只有空间裂缝明灭不定的微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条半透明的蠕虫从一道裂缝边缘的泥土中缓缓探出头,头顶两颗几乎看不见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那缕星辰法力。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短短数十息间,竟有十馀条虚空蠕虫被吸引了出来,缓缓向着法力源头蠕动。
王彬垣眼神一厉,就是此刻!
他双手猛然按在地面,低喝一声:“撼山藤杀术,起!”
然而,此次施展的并非那惊天动地、复盖广阔的完整版法术。只见数条仅有手臂粗细、闪铄着土黄色灵光的藤蔓破土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缠绕向那十馀条蠕虫。这些藤蔓并非为了绞杀,其上附着的灵力也大为减弱,主要目的便是束缚与限制,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避免它们受惊钻回空间裂缝或泥土深处。
与此同时,王彬垣袖袍一抖,天雷剑化作一道淡紫色的电光激射而出。剑光并非大开大合,而是灵动如游鱼,在藤蔓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铄,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一条被束缚的虚空蠕虫头颅与躯干连接的内核之处。
“噗!噗!噗!”
轻微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那些虚空蠕虫防御力极弱,被天雷剑蕴含的雷霆之力一点即溃,半透明的身躯迅速化作一滩混沌的黏液,只留下一颗颗米粒大小、闪铄着微弱银光的晶核。
天雷剑绕场一周,剑尖轻挑,将十馀枚晶核尽数带回。
王彬垣伸手接过晶核,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纯粹的空间波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他毫不尤豫,将这些晶核直接投入了胸口隐没的空间珠内。
“检测到低纯度空间能量结晶……开始吸收转化……”真知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吸收完毕。。。”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提示,王彬垣轻轻呼出一口气。过程虽顺利,但布设陷阱、精准操控简化版“撼山藤杀术”、以及御使天雷剑点杀,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近一成法力。在这前路未卜的幽魄古道中,任何一点法力的消耗,都显得格外沉重,凸显了在此地获取资源的艰难。
他取出一枚寻常的恢复丹药服下,盘坐调息,尽力炼化药力,补充消耗。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顺着那冰冷的阴风,钻入了他的耳中。
初时细微,如同蚊蚋低鸣。但随着他静心凝神,那声音便逐渐清淅起来——是无数残缺魂魄的哀嚎与混乱不堪的低语!这些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无尽的怨毒、恐惧与迷茫,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扰乱他的心神。
王彬垣眉头微皱,立刻默运《太虚观想法》。识海中,观想出的太虚星图微微一亮,荡开一圈清辉,将那些扰魂魔音隔绝在外,灵台顿时恢复一片清明。
他并未简单地完全屏蔽这些声音。在这诡异的古道,任何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探针般,尝试着捕捉风中那些较为清淅、执念较深的灵魂碎片信息。
“……星……坠落了……黑色的雨……”
“……不……不要过来……封印……破了……”
“……逃……快逃……它们来了……”
“……陛下……救救我们……”
“……恨啊……为何是我……”
“……光芒……一切都碎了……”
这些信息极度碎片化,充满了负面情绪,且时空错乱。但王彬垣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语——“陨星”、“坠落”、“封印破了”、“快逃”。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这些词语,与他之前在百越域的所见所闻——陨星山脉的异常、天魔宗试图接引域外天魔的“引魔祭坛”——隐隐串联了起来。
“真知,记录并分析所有捕捉到的灵魂碎片信息,尝试构建关键词关联图谱。”他在心中下令。
“指令已接收。”
果然!
王彬垣心中凛然。这幽魄古道的异动,恐怕并非自然形成,其背后,很可能与那个试图颠复玄天大陆的更大阴谋息息相关!自己选择此路,或许不仅是避开追杀,更可能无意间,触及了某个巨大风暴的边缘。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古道更深沉的黑暗处。那里的阴风更加凛冽,魂嚎之声也更加密集、更加凄厉。
前路,愈发显得危机四伏,却又似乎隐藏着揭开迷雾的关键。
调息完毕,法力恢复了七八成,王彬垣不再停留。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魂气息的空气,身形再次融入这片古道幽冥的阴影之中,向着未知的深处,继续潜行。
好的,您说得对,必须对冷凝月正在进行的净化工作有一个清淅且符合逻辑的交代,这关系到她出现在此地的内核动机,也是两人交互的重要背景。我将修改这一部分,通过王彬垣的观察和“真知”的分析,以及两人简短的对话,来清淅地揭示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