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幽静,灵气如雾。
王彬垣正盘坐于玉榻之上,心神沉凝,指尖虚划,推演着天雷剑融入那截“万年金雷竹”碎片的最优符文构型。竹片中精纯的雷霆之力与天雷剑本体的雷纹隐隐共鸣,在神识的勾勒下,道道繁复玄奥的线路于虚空中明灭生辉。
恰在此时,一道淡青色的传讯符穿透洞府禁制,如叶落无声,悄然悬停在他身前。符纸之上,师尊范增真人那特有的、内敛而苍劲的字迹浮现。
内容并非催促修行,而是令其定期于太虚峰开坛讲法。
传讯中,范增真人言道:“闭门造车,终非上策。汝历古道艰险,经碑林洗炼,兼修诸艺,博采众长,皆已沉淀为自身资粮。开坛讲法,一则可梳理所得,去芜存菁,查漏补缺,令道基愈发浑厚如大地;二则可惠泽同门,为后进弟子指点迷津,引其入道正途,亦能扬我太虚峰清虚玄妙之声威。于汝个人,是锤炼亦是展示;于太虚一脉,是传承亦是凝聚。此事,于公于私,皆大有裨益。”
王彬垣指诀轻收,虚空中闪铄的符文光影缓缓散去。他目视传讯符,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绝非简单的宗门任务。师尊此举,深意重重。将他这新晋内核弟子推至台前,面对众多同门乃至他峰目光,既是莫大的信任,亦是无形的磨砺与考验。要求他将那些生死搏杀间的感悟、碑林浩瀚知识中的截取、乃至辅修百艺时的心得,以体系化、逻辑化的方式阐述出来,这本身就是对大道理解深度与表达能力的严峻考核。同时,这更是一个在宗门内部树立个人威信、凝聚太虚峰上下人心的绝佳契机。
“师尊用心良苦。”王彬垣心道。他并未有丝毫推诿之意,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符,躬敬回讯领命。
随后数日,他暂缓了天雷剑升阶的推演,转而静心沉淀,精心筹备首次讲法的内容。他无意照本宣科,去讲解《太虚观想法》经文那些已被传功长老阐述过无数遍的微言大义。他决定另辟蹊径,从自身这并不算漫长的修行历程出发,聚焦于那些真实困扰过他的关卡、实践中摸索出的解决思路、以及曾经走过的弯路与教训。真实,往往最具力量。
首次讲法之日,定在太虚峰半山腰一处名为“听松云台”的开阔之地。云台以古朴青石砌就,边缘云海翻腾,数株千年古松虬枝探出,平添几分清幽道韵。消息传开,前来听讲的弟子络绎而至,人数倒是不少。然而,台下诸多目光中,好奇探究者有之,纯粹看热闹者有之,暗自怀疑者亦不乏其人。毕竟王彬垣晋升内核弟子时日尚短,纵然其于百越域、古道中的战绩与机缘早已传遍宗门,但那些更多关乎战力与气运。至于“传道授业解惑”之能——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师叔(兄),当真具备吗?许多人心中,不免悬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辰时正,王彬垣踏云而至,落于云台中央。他仅着一袭寻常太虚峰制式青袍,身无长物,唯腰间悬着那枚暗紫身份令牌。山风拂过,衣袂微动,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竹。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与各色目光,他面色沉静,眸若深潭,并无半分新登讲坛者的局促,亦无内核弟子的倨傲,反而透着一股经事沉淀后的平和与从容。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并未急于开口,待细微的骚动自然平复,方清声道:
“今日得缘,与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相聚于此听松云台,共享山风流云。王某修为浅薄,道行微末,不敢妄谈高深经义、无上妙法。唯愿将自身修行途中所遇些许困惑、点滴体悟、乃至教训弯路,坦诚相告,与诸位分享。若其中有一言半语,能引动诸位些许灵思,于道途上略有助益,便是王某莫大幸事。”
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通过山风,清淅平稳地送入每位弟子耳中,显示出精湛的神识掌控力。
开场白摒弃了一切虚饰,直接切入实际修行中最常见、却也最令人头疼的痛点。
“譬如,我太虚峰根本之法《太虚观想法》,重神识锤炼,以求虚室生白,映照大千。然则,如何凝练神识,方能事半功倍,而非事倍功半,甚或徒劳伤神?”他抛出一个几乎所有修炼此法的弟子都曾困扰的问题。
随即,他结合自身兼修《星辰冥思法》与《太虚观想法》的独特体悟,娓娓道来。讲述如何以特定意念为引,并非蛮横驱策神识,而是如同夜空中吸引星光,主动捕捉、汇聚天地间散逸的纯净精神能量;如何构建更有效率、符合个人神识特质的“神识溶炉”模型,而非遵循僵化法诀,盲目消耗魂力去硬磨硬撞。他将抽象的神识修炼,拆解为更具象、可操作的步骤,其中一些微小技巧,如调整观想时的呼吸韵律、利用特定时辰的天地气机等,令台下许多弟子耳目一新。
接着,他又深入“观想时常见偏差及其纠正”这一领域,细致描摹了初入门者常遇之况:神识如脱缰野马难以收束、杂念纷飞如蚊蚋扰心、观想出的星图或虚象扭曲模糊、乃至因急切冒进而引动心神悸动……针对每一种情况,他都给出了具体而微的应对之策,例如以“缚念丝”的小诀窍渐进收心、以“澄意观”法门过滤杂念、以“定景桩”稳固观想对象等等。这些内容,绝非经卷上堂皇之言,而是真正从实践中摔打出的经验,恰恰是许多低阶弟子苦苦摸索却不得要领的关键窍门。
台下,起初的窃窃私语与打量目光早已消失殆尽。众多弟子,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期、进境迟缓的弟子,一个个听得摒息凝神,眼眸发亮,只觉得王彬垣所言,字字句句皆敲打在自家修行难处之上,颇有壑然开朗之感。即便是部分修为较高的弟子,也觉其角度新颖,阐述清淅,不禁微微颔首。
很快,进入提问环节。一位面容尤带稚气、眼神却充满炽热求知欲的内门弟子,有些紧张地站起身,行礼后声音微颤地问道:“弟子……弟子拜见王师叔。弟子修炼《太虚观想法》已三载有馀,自觉日夜勤修不辍,可神识增长始终缓慢如龟爬。每每观想星图,总觉心神与星辉之间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朦胧模糊,难以真正沉浸其中、引动星力。恳请师叔指点,弟子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王彬垣并未急于给出“你当如何如何”的断语。他神色温和,仔细询问了这名弟子平日的修炼习惯、每日用时、法力修为的具体进度、以及可曾系统打熬过肉身。待弟子一一答毕,他略作沉吟,缓声道:“依你所述,观你气机,你的问题根源,或许并非全在‘神’字之上,而在‘精’与‘气’。”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洞见力:“神识譬如舟揖,精气便如承载舟揖之水。水浅则舟难行,水浊则舟易覆。你法力修为刚至练气六层,肉身未经系统锤炼,血气未旺,筋骨未强。此乃‘精’‘气’之基尚显薄弱。于此根基之上,强求神识突飞猛进,尤如欲令小池生巨浪,无源无本,岂非强求?不妨暂缓对神识的极限压榨,分出部分心力与时间,扎实提升法力修为,循序渐进打熬肉身筋骨。待‘精’足‘气’沛,如水涨而船高,承载‘神’舟之基自然稳固宽广。届时再修观想,破开那层‘薄纱’,引动星辉,或许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并未给出具体的功法秘诀,而是引导这名弟子跳出单一维度,从“精气神”三者联动、平衡共进的更高视角,去审视自身修行全局。那弟子闻言,先是一怔,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旋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璀灿光芒,激动得脸色泛红,连连躬身:“多谢师叔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是弟子以往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太过急功近利,反而忽略了夯实根本!弟子知道日后该如何调整了!”
这一幕,真切地落在台下众多弟子眼中,许多人感同身受,深受触动。这位王师叔的讲法,并非高高在上的灌输与说教,而是平等的分享与智慧的启发,更是引导听者反求诸己,找到最适合自身的修行路径。这种务实而具启发性的风格,迅速赢得了大量低阶弟子的心。
几次讲法之后,“王师叔讲法,句句实在,直指关窍,尤善启发”的名声,便如风一般传遍了太虚峰,甚至悄然飘至其他峰头。他的听松云台之下,身影日渐绸密,后来者往往需早早占位。细心者甚至能发现,听众中偶尔会出现几张陌生面孔,安静地坐在角落,神情专注——那是他峰弟子慕名而来,悄然旁听。
他所阐述的一些观点,尤其是关于修行根本之道的见解,也逐渐穿透了低阶弟子的圈子,引起了宗门更高层次弟子的注意与讨论。
在一次讲法中,他系统论述了“神识并非越强横便越好,其须与精气协调共济,方是长久稳固之道”的观点。他以自身为例,坦然提及在筑基期时,曾因机缘巧合导致神识增长速度远超法力与肉身,一度陷入法力掌控不稳、施法时灵力滞涩、甚至肉身隐隐有不堪重负之感的窘境。后来幡然醒悟,刻意压制神识的激进修炼,转而投入大量精力夯实法力根基、以《五行锻体术》打熬体魄,待得“精气”追赶上“神”的进度,三者重新达成微妙平衡后,道基反而比以往更加稳固扎实,修行也愈发顺畅。
“过刚易折,过盛易衰。修行漫漫,其道甚奥,然究其根本,在一个‘衡’字。神识强横,固然可明察秋毫,预判先机,操控法器符录如臂使指。然若无雄浑法力为源泉,无强韧肉身为依托,便如三岁孩童强舞百斤重锤,未及伤敌,先已损己。唯有精、气、神三者交融互济,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方能在这崎岖仙途之上,步履沉稳,行稳致远。”
这番论述,言语朴实,并无华丽辞藻,却因其源自真切体悟而显得格外厚重,直指修行中容易被忽略的本质平衡。很快,连太虚峰那位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素有威望的大师兄张钧,在与几位亲近师弟师妹论道时,也忍不住提及并称赞:
“这位王师弟,于修行根本上的见解,倒是颇为独到沉稳。不盲目追求神识一味强大,反而强调精、气、神三者协调平衡,此乃老成谋道之言,根基打得牢,未来方能攀得更高。”
“确实如此。以往只知他战力不俗,机缘深厚,没想到于修行理念的沉淀上,亦有如此深度。听他讲法,不尚空谈,句句落在实处,尤其对中低阶弟子夯实基础、避免歧路,大有裨益。看来师尊命他开坛讲法,确是知人善任,并非无的放矢。”
这些评价,出自张钧等太虚峰真正的中流砥柱之口,分量极重。这意味着王彬垣在太虚峰内部,开始真正获得了超越其修为年限与资历的认可与影响力,其地位不再仅仅依赖于内核弟子身份与师尊庇护,更源于其逐渐展现出的、可为人师的“道”之厚度。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出于众,人必非之。名声渐起,声望日隆的同时,无形的暗流与风波,亦随之悄然涌动。
在一次仅限于各峰内核弟子参与、关乎近期部分紧俏资源分配的小型议事会上,原本经由太虚峰几位师兄据理力争,已初步议定划归太虚峰名下的一处位于“紫霞渊”的上等灵穴——此穴灵气精纯且蕴含一丝朝阳紫气,对修炼纯阳、雷霆类功法乃至温养金丹皆有奇效——却在最后关头,被主持会议的一位天道峰长老以“临时调整”为由,轻描淡写地划给了天道峰一位资历更老、据说已触及金丹后期巅峰、正在为凝结元婴做最后准备的内核弟子。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某某师侄闭关在即,冲击元婴瓶颈乃宗门重中之重,此灵穴正合其用,关乎宗门未来战力,暂且调整,还望太虚峰诸位师侄以大局为重,体谅一二。”
太虚峰众人心中自是不忿,那紫霞渊灵穴对张钧师兄的剑意淬炼亦有大用。然而那位天道峰长老辈分既高,理由又抬出了“宗门大局”,众人纵有不满,也难以在公开场合公然反驳。王彬垣作为新晋内核,在此等涉及各峰角力、资历与实力并重的场合,话语权尚浅,只能与几位师兄一般,冷眼旁观,将这份不公默记于心。
更微妙且直接针对他个人的麻烦,接踵而至。不久后,王彬垣发现自己在一个名为“幻波海”的特殊秘境的排队名次,被莫名向后挪移了三位。“幻波海”秘境对于锤炼神识轫性、感悟水韵变幻之道有极佳效果,正是他完善《太虚观想法》、尝试将水之柔韧意境融入自身体系的绝佳场所,因其独特效用,名额向来紧俏,排队者众。
他心下生疑,私下寻相熟的执事弟子委婉打听。对方隐晦提醒,似乎是神兵峰某位对他“颇为关注”的弟子从中使了力。再细探,目标指向明确——正是神兵峰那位同样身为金丹中期、炼器天赋卓绝、更兼家族在宗门内经营数代、颇有影响力的天才弟子,韩君。
这一桩桩、一件件,非是狂风暴雨般的正面打压,却如同绵里藏针、软刀子割肉,并不激烈刺目,却让人如鲠在喉,憋闷异常,寻常手段难以应对。
这一日,王彬垣前往宗门藏书阁查阅高阶阵法典籍,于连接楼阁的悬空廊桥处,与韩君“偶遇”。
韩君身着神兵峰内核弟子特有的暗红镶金边袍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之气。见王彬垣走来,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主动开口,语气拖长:
“哟,这不是近来风头正劲的太虚峰王师弟么?真是巧遇。”
王彬垣脚步微顿,面色平静如常,拱手道:“韩师兄。”
韩君仿佛未觉王彬垣的平淡,继续笑道:“听闻师弟近来于太虚峰开坛讲法,声名鹊起,风头无两啊。连我神兵峰都有不少弟子慕名前去听讲,回来皆言王师弟于修行见解上别具一格,发人深省,令人钦佩。”话语似赞,然其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暖意。
他话锋倏然一转,语气中掺入几分似有若无的揶揄与审视:“不过,我辈修士,漫漫道途,终究还是要凭真实实力说话。听闻师弟于炼器、符录等辅修之道亦颇有涉猎,还弄出些如‘控温符盘’之类精巧玩意。这些取巧之物,或能予人一时便利,然终究是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于大道修行并无根本助益。炼器之道,博大精深,体系森严,非有正统传承,经数百年寒暑苦功,千锤百炼,难窥其堂奥之妙。根基,才是根本啊。”
这番话,看似同门师兄随口的经验之谈,实则机锋暗藏,绵里藏针,直指王彬垣赖以拓展人脉、获取资源的辅修之术不过是“投机取巧”、“根基虚浮”,试图从根本上贬低其价值与地位。
王彬垣闻言,面色依旧无波,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他抬眼,目光澄澈如镜,正视韩君,不疾不徐道:“韩师兄所言,字字恳切,王某受教。根基自是修行根本,王某从未敢忘。然则,大道三千,条条皆可印证无上法门。符、器、阵、丹,诸般技艺,亦无非是天地至理、能量法则于不同层面的显化与应用。何为取巧?何为正统?若拘泥于门户之见、路径之分,恐怕反倒落了下乘,有违道法自然之意。至于王某所学所研,能否登堂入室,为修行之助……时日尚长,天道自会见证,同门亦会公论。”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淅,不卑不亢。既未因对方隐含的挑衅而动怒失态,亦未退缩自贬,反而以更开阔的“大道”视角,点出了对方言论中隐含的门户之见与狭隘之处,从容将“是否正统、有无价值”的评判权,交给了时间与事实。
韩君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显然没料到王彬垣如此沉得住气,且反击得如此有理有据。他面上笑意微敛,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王师弟好口才,好气度。但愿他日,师弟还能保有如今日这般从容自信。”言罢,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化作一道赤芒掠空而去。
望着韩君迅速消失的背影,王彬垣独立廊桥,凭栏远眺云海。山风凛冽,鼓荡衣袍。他目光深邃,并无多少愤怒,唯有更深的冷静与明悟。此番挑衅,印证了他的猜测,也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宗门内部的波谲云诡。明面上的敌人如碎星山庄,固然需时刻警剔,然则这种源自内部、基于利益争夺、派系纠葛与纯粹嫉妒的隐性竞争与排挤,往往更加难以捉摸,如附骨之疽,处理起来更需智慧与耐心。
冲动行事,直接冲突,只会授人以柄,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将原本潜在的矛盾激化、公开化,正中某些下怀。此非智者所为。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迂回,却也更具轫性的道路。
既然有人在暗中使绊子,试图在传统资源分配与人脉圈子上限制、排挤他,那么他便避其锋芒,另辟蹊径,进一步巩固和拓展自己在那些对方影响力相对薄弱、或更看重实际利益的领域中的优势与同盟网络。
他前往翰丹峰的次数愈发勤勉,与孙鹏的交流探讨,早已超越“双芯震荡符盘”的范畴,深入到丹道火候微观控制、药性融合能量场协同、乃至如何将特定符阵嵌入丹炉以稳定内部环境等更深层次的结合可能性。他“不经意间”提出几个关于优化常见丹炉内部能量湍流分布、提升几种低阶但用量巨大灵草萃取效率与纯度的小巧构想。这些构想虽不似之前那般能引起轰动,却实实在在解决了翰丹峰许多中下层丹师在日常炼丹中遇到的锁碎却烦人的痛点,无形中为他赢得了这一庞大群体更多的好感与认可。
他也更加注重维持与善水峰马长老的良好关系,时常带着整理好的疑问前去请教灵植培育的难点或阵法原理的幽微之处。同时,凭借“真知”对能量流动的精准感知与解析能力,他对善水峰管辖下几处重要药园的守护阵法、聚灵阵法,提出了数处极其细微却颇为关键的调整建议。这些调整往往只是移动几块阵基灵石的位置、或是微调某个符文节点的输出频率,结果却使得阵法整体运转更为圆融流畅,灵力损耗降低了些许,灵植长势亦有可察的改善。贡献虽看似微小,但累积起来,却让马长老愈发觉得此子心思缜密、于阵法与灵植一道上确有非凡天赋与实用价值,看重之意日增。
他甚至通过金毓峰陈岩这条线,与峰内几位专司材料鉴定、眼光毒辣的执事搭上了关系。偶尔“路过”或“顺便”帮他们鉴定一些属性奇特、典籍罕载、难以定性的冷门材料或上古残片。凭借“真知”浩瀚的数据库与强大的比对分析能力,他往往能给出令人信服的推断,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阅历的广博见识与精准眼力,渐渐在金毓峰这个重视实利与信息的峰头,也混了个脸熟,创建了初步的信任。
这些举动,看似零散锁碎,不成体系,如同溪流涓滴,分散于各峰之间。然而,正是这涓涓细流,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持续不断地浸润着他在翰丹峰、善水峰、金毓峰这些或偏重“技术”、或偏重“实务”的峰头中的土壤,提升着他在这些领域的个人价值与影响力,悄然编织着一张以互利、认可、专业尊重为纽带的关系网络。
这是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反制。当他在这些特定领域的影响力逐渐积累、深化,当他与这些峰头中下层的利益关联与人情往来愈发紧密时,像韩君那般主要依靠家族背景、固有圈子声望进行的排挤与掣肘,所能产生的效果便会不断被稀释、抵消。宗门之内,长远而言,终究是实力与价值最为硬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若能通过持续积累,将自身打造成为连接多个领域、具备独特价值且难以被轻易替代的“枢钮”,那么许多来自暗处的冷箭,其锋芒自然会在触及这日益浑厚绵密的“缓冲层”时,消散大半。
这一日,听松云台之上,王彬垣依旧一袭青袍,声音平和徐缓,向台下越发众多的弟子阐述着《太虚观想法》中“虚室生白,神明自来”的深意,引导他们体会那种摒弃杂念、内心澄明空澈而后智慧自生的境界。台下弟子们聚精会神,如旱苗汲雨,沉浸于道韵之中。
而在云台之下,太虚峰内,宗门之中,一场关乎资源、声望、人脉与未来道途的无声博弈,早已随着他讲法声名的传播、随着某些人的眼红与动作、随着他自身的应对与布局,悄然铺开,并将持续下去。王彬垣心如明镜,他深知,讲法授业可凝聚人心、彰显道行,但欲在这错综复杂的宗门生态中真正稳固地位、抵御风波、乃至开拓前路,唯有时刻不忘提升自身根本实力,令道基愈发雄浑如山;同时,也需精心编织、维护那张以共同利益、互惠尊重与实力认可为经纬的关系网络,使其坚韧如藤。
唯有自身实力与外部助力相辅相成,方能在漫漫仙途与宗门风云之中,立于不败之地,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