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赵志刚也不藏着掖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据,在陆雨薇眼前晃了晃:“哪天有空?带你去县里,把结婚的三转一响给置办了。”
陆雨薇看着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吓了一跳,小嘴微张:“现在才九月呀,咱们十一月底才办事,是不是太早了点?”
“早啥呀,接下来的事情多着呢。”赵志刚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到了十月,白山就要飘雪花了。咱还得去南方军区见你哥,这一来一回的,路上不得耽误功夫?回来还得买衣服、缝被子,乱七八糟的事儿多着呢。听我的,赶早不赶晚。”
陆雨薇拗不过他,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罐蜜,甜滋滋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明天请假,跟你一起去县城。”
送陆雨薇回知青点的时候,赵志刚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网兜递给了她。
“拿着,专门你给买的。”
透明的网兜里,有一包红糖、两罐麦乳精,还有一瓶雪花膏。
这一幕,正好被刚进院子的几个女知青看个正着。
“又是麦乳精又是雪花膏,赵志刚同志可真大方。”
“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宠着,以后结了婚还不得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在一道道羡慕的目光中,陆雨薇红着脸跑进了屋。
赵志刚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刚进自家新房院子,周桂花正往桌上端菜,一见儿子回来,笑着说:“刚子回来啦,快洗手,今儿做了你爱吃的肉饼!”
午饭很简单,米粥熬出了油皮,肉饼配上周桂花特制的辣椒炒酸菜,那叫一个开胃。
赵志刚连喝了三碗粥,吃了四张饼,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下午,赵志刚便跟着老爹赵有才和小弟赵金玲下了地。
这个季节,正是掰玉米的时候。
金黄色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磨人。
玉米叶子像锯齿,划在脸上生疼,还得忍着那股子尘土味儿。
赵志刚戴上劳保手套,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他站在玉米杆前,左手扶住杆子,防止它晃悠折断,右手握住玉米棒子,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根金黄的玉米棒子就被掰了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不到一会儿功夫,两个大筐就装满了。
赵志刚一手拎起一个,两百来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跟拎俩棉花团似的,健步如飞地送到了村委会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也是一片繁忙,妇女们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简易的工具,把晒干的玉米粒从棒子上剥下来。
玉米棒子,被赵志刚倒在地上,然后铺平,等晒干后再剥下来。
晒干后的玉米粒可以长时间保存,一部分用来交公粮,另外一部分就是村里人的口粮,把干玉米磨成粉就能做成玉米窝头。
这一忙,就忙到了放工铃响起。
夕阳西下,把整个杏花村都染成了金色。
晚饭后,赵志刚也没闲着,去后山割了几捆青草,直奔羊圈。
那是他给全村画的大饼,也是李国庆他们的希望。
两只小羊羔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母羊更是争气,肚子又鼓了起来。
赵志刚摸着母羊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吃吧吃吧,争取明年二月再给咱家添几只小羊糕。”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赵志刚换了身干净衣裳,和陆雨薇坐着于大爷的马车去了县城。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两人排了半天队,才挤到了柜台前。
售货员正是赵志刚的老熟人,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姐。
一见赵志刚,这姐立马换了副笑脸,毕竟这可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
“哟,小赵同志来啦,今儿打算买点啥?”
赵志刚把陆雨薇往身前一拉,笑着介绍:“大姐,这是我对象,过俩月我们就办婚礼了。今儿来,主要是把三转一响给置办齐了。”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供销社瞬间静了一秒。
周围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加羡慕。这年头,能凑齐“三转一响”的人家,那是凤毛麟角,更别说这小同志看着年纪轻轻的。
售货员大姐也是一愣,随即笑着说:“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不过你买的东西全是大件,钱和票少一样都不行。”
赵志刚淡淡地说:“都带着呢!”
“成!自行车有28的,170块;也有26的凤凰牌,给女同志骑正好,160块。您看要哪种?”
赵志刚的体力好,奔跑起来比车子快。
他指了指26寸凤凰牌女车:“给我对象买的车,要26的。”
“没问题,那手表呢?有上海牌和海鸥牌两种。”
“能不能拿出来让我媳妇试戴一下?”赵志刚提了个稍微有点过分的要求,“她喜欢哪个买哪个。”
要是换了旁人,售货员早翻白眼了。
但这可是大客户,规矩那是死的,人是活的。
“行,今儿破个例,给你们试戴一下。”售货员麻利地从柜台里拿出两块新手表。
陆雨薇小心翼翼地在手腕上试戴了一下,上海牌的更为精致好看,海鸥牌的也可以。
她看了一眼标价,上海牌的一百二,海鸥牌的一百。
陆雨薇虽然喜欢上海牌的样式,但还是指了指海鸥牌,对赵志刚说:“咱们就买海鸥牌,这块挺好看的。”
赵志刚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心里一暖,直接把上海牌的手表拿起来递给售货员。
“大姐,我们要这块上海牌的手表,帮我开票。另外,蝴蝶牌的缝纫机,红灯牌的收音机,和26的自行车,一起开票!”
“好嘞,同志,你对媳妇可真大方。”售货员一边飞快地开票,一边由衷地夸赞。
陆雨薇站在一旁,脸红得像个大苹果,心里却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交了钱和票,两人提货。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陆雨薇推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红灯牌收音机。
赵志刚直接把蝴蝶牌缝纫机扛在了肩膀上,步履轻松。
回去没骑车,东西太多,两人坐的是于大爷的马车。
当马车进村时,正好赶上村民们放工回家。
夕阳下,马车上那明晃晃的镀铬把手、黑得发亮的缝纫机头,还有那个一看就高级的收音机,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整个杏花村,瞬间炸了锅。
“我的个亲娘咧,那是自行车?还是女式的?”
“瞧瞧!还有蝴蝶牌缝纫机的收音机。”
“这是咱们村第二辆自行车了吧?以前也就胡支书家有一辆二八大杠。这可是赵志刚给陆知青买的,他对媳妇真大方。”
“赵家这回娶媳妇,是真的下了血本,又是盖房子,又是置办三转一响。陆知青,算是苦尽甘来,可以享福了。”
大姑娘小媳妇,看着坐在马车上、手腕上还戴着手表的陆雨薇,眼里的羡慕那是怎么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