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是个合格的捧哏,他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周琳:“女娃娃,这就奇怪了。小陈是连长,工资和津贴也不低吧?在部队吃喝都管,这么多年下来,怎么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还是说”
袁老眼神犀利,一针见血:“还是说你根本舍不得给小陈花钱?你是不是盼着他是个瘸子,一辈子好不了?”
这一刀,精准地扎在了周琳的七寸上。
陈胜武的津贴,每个月一大半都被她偷偷寄回了娘家补贴弟弟。
前阵子陈胜武受伤要用钱买营养品,结果一翻存折,发现几年攒下来的钱只剩下了五百多,气得陈胜武当时就抽出皮带,狠狠抽了她一顿。
周琳脸色煞白,慌乱地摆手解释:“不不不首长您误会了。老陈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怎么会不盼着他好呢。”
“只是只是当初动手术花了不少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又要赡养老人,手头确实紧啊”
“咦?”袁老故作惊讶的挑眉,“我记得小陈的档案里写着父母双亡啊,这哪来的老人要养?再说了,因公负伤手术费全是军区报销,你们花什么钱了?”
赵志刚憋笑憋得肚子疼,姜还是老的辣,袁老这一波输出,简直是把陈胜武两口子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陈胜武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那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周琳,吓得周琳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行了!”陈胜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盯着赵志刚道,“小赵同志,如果你真有把握,这三百块我出了。但我媳妇有句话说得对,要是没治好,这事儿怎么算?”
赵志刚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还是那句话,治不治随你。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继续回医院做你的恢复训练,反正那是免费的。”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陈胜武想到自己的计划,咬了咬牙:“行,那我就赌一把,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你。”
“你开始给我针灸吧,下午我们回去凑钱。”
眼看十倍利润到手,赵志刚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开始洗手、消毒,拿出一根比普通银针还要长、还要粗的三棱针,在阳光下晃了晃。
“陈连长,忍着点,我要打通你膝盖淤堵的经脉,这相当于把长歪的筋打断了重塑,滋味可不好受。”
说完,根本不给陈胜武准备的时间,手腕一抖,长针带着一股寒风,狠狠地扎进了陈胜武膝盖下方的足三里。
“呃——!”
陈胜武瞪圆了眼睛,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裹胁着钻心的剧痛,顺着骨髓直达全身。
他张大嘴巴刚想惨叫,旁边的袁老背着手,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啧啧,记住啊,军人流血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你要是敢喊疼,回头我就拿个大喇叭在全军区广播,说陈连长扎个针哭爹喊娘。”
陈胜武到了嗓子眼的惨叫,硬生生被这句话给憋了回去!
这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对于陈胜武来说,简直就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赵志刚每一针下去,都带着一股巧劲,专门往神经最敏感的地方招呼。
等四十五分钟结束,赵志刚收针的时候,陈胜武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军装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如纸,连手指头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他早就忘了自己兜里原本揣着一包泻药,那是他准备趁人不备撒进姜家水缸里,好栽赃赵志刚是个庸医的下作手段。
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志刚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脸敬佩地竖起大拇指:“陈连长,厉害。硬是一声没吭,三天过后,你这腿就能有知觉了。”
周琳战战兢兢的推着半死不活的陈胜武往外走,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眼看两人要出院门,袁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哎,那个女娃娃!中午回去做了饭赶紧过来啊。那些药材还得翻面呢,下午必须全部磨成粉。咱们做事要有始有终,可不能半途而废。”
前面的周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轮椅给摔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院子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赵志刚和袁老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胜利的喜悦。确认四周无人,袁老立马卸下威严的架子,像个求表扬的老顽童,凑过来嘿嘿笑道:“怎么样小赵,老头子我刚才的表现不错吧?”
赵志刚彩虹屁张口就来:“姜还是老的辣,袁爷爷,你可太厉害了,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您要是不上战场,进部队文工团,也一定是团里的台柱子。”
姜老走过来笑骂道:“行了,你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小赵,你小子也是个蔫坏的。我就不信治个腿能疼成那样?你刚才那是故意下重手折腾小陈吧?”
赵志刚一边收拾针包,一边嘿嘿一笑:“姜爷爷,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我信奉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陈连长要是真心实意来看病,我敬他是条汉子,会给他好好看。”
“可他偏偏心眼比针尖还小,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输给了陆大哥,不想着提升自己,反而跑来找我这个家属的茬。既然他做得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袁老听得连连点头,拍着赵志刚的肩膀大笑:“你小子这脾气,太对老子的胃口了。我也早就看不惯小陈那副阴恻恻的样子。愿赌服输,输不起还想搞歪门邪道,这样的人,难成大器。”
“三百块钱,就当是让他交的学费了。”
姜老叹了一口气:“小赵,咱们军区出了这样的人,让你见笑了。”
赵志刚摇摇头:“姜爷爷,这不关你们的事。是人就会有嫉妒之心,只是品德高尚的人,会将其变成努力的动力。品德卑劣之人,则可能被嫉妒吞噬,走向万劫不复。”
姜老点点头:“小赵,你分析得不错。我得提醒一下我家那小子,那他安排辅导员,给小陈进行心理疏导,让他不要走歪路。”
作为老革命,他们希望军区团结,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这种心情赵志刚非常理解,就是不知道陈胜武能不能体会这番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