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太姨奶奶你是传说中困在魇龙峡里的魔龙吗?”枕着自己尾巴窝在瑶光怀里的卿矜玉仰头问道。
“魔龙?”瑶光愣了一下,极快的收敛好情绪,垂下眼睫,语气中几不可查的掺上一丝委屈:“原来后世是这样说我的。”
“太姨奶奶您没有入魔?那为什么会陨落在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瑶光顺着毛安抚着怀里有些炸毛的白泽的情绪,默了默道:“我从来没有入魔,更没有堕妖,我有神格,我是烛龙一族最优秀的家主,若是不出意外,我现在应该和你太奶奶一起晋升了神位。”
“我们都被天道给骗了。”
“它根本就已经放弃了我们,放弃了六界。”
淡漠的金色眼瞳在说出这句话时,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愤怒和哀伤。
“根本就没办法飞升,飞升从来就是一个骗局!那些高居九重天上的神仙根本不把我们当成同类,我们只是他们的补品而已!”
“那些曾经跟我们同根同源的神仙,开辟鸿蒙时与我们和睦一家,鸿蒙开辟后呢?一点一点把神格从我们灵族手上抢走!你,我,你太奶奶我们本来就是不用争取仙位的,我们本来就有仙缘,我们才是鸿蒙天地的孩子。”
“可是那些飞升上来的人却说我们是异类,说我们不过飞禽走兽,怎么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恶的泥巴人,娲皇不该将他们制造出来。”
“若不是他们,你奶奶原不该英年早逝”
金色的高大女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哀伤,卿矜玉注意道眼前的太姨奶奶的残魂很痛恨仙族,准确来说是女娲造出来的人。
她的憎恶体现在语气里甚至让卿矜玉觉得有些偏执。
“太姨奶奶,你很讨厌人吗?”卿矜玉试探的问道。
“当然!”瑶光一口答应道:“人族都是口蜜腹剑,卑鄙无耻的坏东西!”
“好孩子,答应太姨奶奶不要去接触人,不要相信他们。出了魔界就快回家吧,回到你母亲身边,不要试图去爱上任何一个人。”
“也不要将所有的爱意倾注给一个不敢回应你爱意的懦夫。”
“他们不值得。”
她有些痛心的看着怀里的毛球子,语气已经不再平静,卿矜玉却透过她的眼看到了对故人的追忆。
“好孩子,众生没有那么值得去爱,如果可以杀掉每一个试图哄骗你牺牲自己去维护六界的人。”
“他们都是坏东西。”
“我奶奶是因为六界才英年早逝的吗?”卿矜玉直起身,将爪子搭在瑶光的胸口,急切的想从眼前残魂的眼中得到答案。
“为什么说飞升是骗局?您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还有您为什么笃定会有人让我牺牲自己?”
高大的女人表情变了变,眼中闪过挣扎,良久,才有些无奈的道:
“你们白泽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招架不住。”
“知道的太多了不是好事,聪明的孩子注定承受更多苦难。”
卿矜玉执拗的用前爪扒拉女人的前襟,认真道:“我已经是大人了。”
“我要知道。”
“像你太奶奶。”烛龙无奈的摸了摸怀中猫崽的头,落下这句结论。
她转身看向自己已经风化了的骸骨,语气再度恢复了平静:“你奶奶是为了月怜寂也是为了维护六界才伤了根基。”
“孩子,你知道天道四痴吗?”
卿矜玉一愣,又是这个天道四痴,又是天道。
“我知道。”
瑶光闻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悠悠道:“世人没听过这个,但换个说法,他们估计就很熟悉——魔神。”
卿矜玉:“魔神?他就是天道四痴?不对,他是其中之一?”
度斯年曾说过四痴分散六界,不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才对。
对于卿矜玉过于敏锐的反应,瑶光并没有多少奇怪,只是点了点头:“他是四痴里的‘恨’。”
“欲,怨,情,恨,四痴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自鸿蒙时就有之,只是天道为了自身守序公正剥离了它们。”
“说是四痴,其实是四大守序,守序混沌,混沌邪恶,混沌善良,和守序邪恶。”
“他们刚开始只是天地诞生的神念而已,并没有实体,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天道将他们抛下了界,恨诞生魔族成了嗜血的魔神,怨诞生人族却成了厉鬼,名为邪神。”
“欲和情不知所踪,但他们就是逃逸的最后通告,只要他们再次出现,魔神邪神一定会在他们的协助下解封,届时的六界再也找不到起死回生的法子。”
“我不知道天道为什么要亲自降下这场浩劫,或许,它真的厌倦了众生,第一个推演出这场可能会毁灭六界的浩劫的人,是你的爷爷,灵族当年的大祭司月怜寂。”
“他演算了无数遍,得到的生路只有一条,六界众生的命得用卿氏后人的命去换,何其可笑。”
“把挽大厦将倾的重担放在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身上凭什么要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其他人!难道那个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卿矜玉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久才道:“所以,我就是那个冤大头?”
瑶光低头轻轻的拍了拍卿矜玉的脊背,像哄小孩一样,用最拙劣的谎言掩饰道:“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太姨奶奶,那你的死因呢?”卿矜玉调整好心绪追问道。
瑶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自己卧倒在这里千万年的骸骨,道:“我是被骗来的。”
“一个仙族告诉我这里有能重铸根骨的仙草,我来了,但他们却在这里截杀我,挖了我的心,拔了我的鳞,挖走了我的眼睛。”
“飞升了的人族,很可怕,你不知道他会用他强大的修为干什么,杀了我,接着赋予我一个罪名。”
“进入魔界的灵族,几乎是堕魔最大的证据,接下来的故事,你也知道了,我莫名其妙的成了魔龙。”
卿矜玉耐心的听着,却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可是魔族的传言是,魔域本是上古时期囚禁魔龙才开辟出来的场所,为什么,时间如此大的出入却没人发现问题?”
瑶光愣了愣,困惑道:“谁说魔界是用来囚困的?”
“魔界一开始就有,比仙界更早,魔族和我们一样,是鸿蒙的孩子,为什么要把它说成囚笼?”
“魔的身体很强悍,比仙族更甚,他们的贡献很大,因为自己能吸收开辟出来的浊气,所以自发居住了这一块别族住不了的疆域,这也是魔域最大而我们从来没有异议的原因。”
“为什么历史变成了现在这样?”
“有人更改了六界史料,他在误导我们。”这个想法脱口而出的时候,卿矜玉几乎遍体生寒。
“误导所有人进过他的历史里,走向他安排的将来。”
到底是什么人能有更改历史的能力,天道吗?为什么?它如果讨厌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安排两个救世主前来,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绕一个大圈子,让四痴去灭世?
那个追着她杀了两辈子的面具人会是还没出现的“情”或者“欲”吗?
“轰隆!”
一道闷雷自头顶炸开。
卿矜玉慌忙的往头顶看去,熟悉的雷劫再次在头顶的云层中翻涌,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金雷,而是紫雷。
“天罚。”瑶光皱眉道。
“有人在这里触及了天罚,孩子,我现在就送你们走,回去告诉你的母亲,不要相信仙族不要相信任何人,封闭灵界吧,让族人们别再出来!”
金色的虚影抬手试图调动自己的最后一丝力量撕开空间,但已经晚了,带着天道惩罚的雷劫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瑶光一下将怀里的猫崽丢到昏迷的九尾狐身边,仰头发出一声龙吟。
瞬间变成一条山岳高的巨龙,盘旋而下,将猫狐二人笼罩在自己的虚影里。
“这是我最后能为老朋友做的事了孩子,记住我的话。”
两道天罚陡然落下,金色的残魂被劈出了裂痕,而瑶光却在碎裂的最后一瞬间一尾巴将身下护着的二人甩了出去。
“又忘记介绍自己了,吾名瑶光”
“太姨奶奶!”
“别愧疚,吾的残念本来就要消散了,幸而,在最后一刻还能见到故人之子,吾很幸运了。”
金色的巨龙一寸寸的消弭进风里,雷声完全淹没了某个扑上来想要抓住逸散灵气的白泽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