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虚拟空间中的战斗推演进入第四天(对应历史中的10月30日),夏河准备模拟着名的“童子军送旗”事件对双方士气参数的影响时,现实世界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虚拟战场的帷幕。
刺耳!
不是虚拟空间模拟出的爆炸声,而是直接作用于夏河接收端的、来自现实实验室最高级别的?生物电警报?!
战术平板上,那个心脏形状的红色图标疯狂闪烁,数字瞬间跳变:
几乎在同一时刻,夏河感觉到自身运行的虚拟环境产生了剧烈的、不规则的震颤。不是炮击模拟,而是更底层的、空间结构层面的不稳定。仓库的景象出现了重影,硝烟的味道与现实中实验室特有的臭氧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他甚至在一瞬间,仿佛“听”到了现实世界中,量子计算机“长城”散热系统骤然提升转速的尖锐啸叫!
“黎工!现实发生什么?”夏河疾问,同时强制稳定自己的虚拟形象。
黎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甚至有一丝夏河从未听过的……惊疑?
“朱日和……东侧阵地!参加‘东海联合军演’红蓝对抗实兵演练的数字化合成旅,在模拟城市巷战攻坚科目中,进攻部队的战术动作……出现了大规模、高同步率的异常!”
“什么异常?”
“他们的步坦协同节奏、班组突击队形变换、甚至单兵利用掩体的移动模式……”黎落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与当前虚拟空间内,四行仓库守军在被矩阵部分优化后的防御动作,相似度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81!? 而他们使用的,是2025年最先进的单兵信息化装备和城市战战术条例!更关键的是,导演部传来消息,进攻部队中有多名士兵报告,在激烈交火中产生了短暂的‘既视感’,仿佛‘以前在类似的地方打过仗’,有人甚至无意识地喊出了几句……他们自己也不明白含义的短促口令或方言词汇!”
时空……涟漪?
虚拟世界中对历史战役的推演和“优化”,其数据流或某种尚未被理解的“模式”,竟然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干扰了?同时进行的、完全独立的现代军事演习??并且是以如此直接、如此同步的方式?
夏河的核心处理单元几乎要过载。他瞬间调取了朱日和东侧阵地的实时演习数据流(部分权限已与他联通),快速比对。果然,虽然武器、速度、规模天差地别,但那些现代士兵在复杂建筑环境中交替掩护、火力压制、争夺关键节点的?节奏和选择偏好?,与虚拟四行仓库中,那些被防御矩阵“优化”过的守军行动模式,存在着惊人的、统计学上绝不可能偶然出现的相关性!
尤其是当演习蓝军(模拟防御方)故意设置了一个类似四行仓库西墙结构的坚固火力点时,红军(模拟进攻方)的应对策略——并非演习预案中的任何标准破解流程——竟然与虚拟推演中,日军在矩阵影响下新演化出的、一种更狡猾的侧翼渗透与定点爆破结合的战术,有75的步骤重合!
这不是数据泄露。这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超越了常规信息传输范畴的?共振?。
“黎工,需要中止虚拟推演吗?”夏河快速请示。伦理防火墙已被触发,现实演习出现不可控的异常关联,风险等级急剧上升。
“不……等等。”黎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罕见现象的锐利,“夏河,记录!从虚拟空间伤亡达到15阈值,到朱日和演习出现异常模式同步的?全部时序数据、能量波动谱、尤其是‘长城’的量子比特纠缠态变化?!林玥!立刻检查你的量子加密信道,有没有异常波动?周毅,调取所有参演官兵,特别是出现‘既视感’士兵的生理监测历史数据,还有……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家族成员参与过抗战,尤其是淞沪会战!”
黎落的思维在急速跳跃。他从办公桌上拿起那块来自南苑战役的弹片镇纸,用力摩挲着其粗糙的边缘。左耳虽然听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某种跨越时空的、无声的震颤。
“我们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比‘历史推演’更底层的东西。”黎落对着通讯频道,更像是对自己低语,“记忆?集体潜意识?还是……时空结构本身在特定条件下的‘应力记忆’?虚拟的‘优化’尝试,是否像一颗石子投入历史的深潭,其涟漪不仅回荡在过去的影像里,也……溅湿了现在的衣角?”
他看向主屏幕,一边是硝烟弥漫、数据流动的四行仓库虚拟战场,一边是铁甲轰鸣、沙尘飞扬的朱日和现代演习场。两个画面在屏幕上并置,中间是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和频谱分析图。
“夏河,”黎落最终命令道,“虚拟推演?暂缓?,但?不要完全中止?。保持当前状态,冻结所有npc和动态环境参数。我们需要分析这个‘共振事件’本身。比单纯验证那33的战术优化空间,意义更大。”
“至于朱日和那边……”黎落沉吟了一下,“以导演部技术故障为由,暂停该科目演习十五分钟。让所有参演单位就地待命,进行装备自检。我们需要这十五分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河执行了指令。虚拟的四行仓库瞬间凝固了,飞溅的碎片停在半空,射击的火焰成为静止的光束,士兵们的动作定格在上一帧。只有那些代表数据的流光,还在缓缓流淌、分析。
而那个年轻的湖北籍士兵npc——“守军-212”,在画面凝固前最后一瞬,似乎……极其轻微地,朝着夏河的方向,或者说,朝着夏河背后那片代表现实数据接口的虚无,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头顶,那行细微的数据流标识,最后闪烁的内容是:
朱日和联合训练基地,东侧模拟城市作战区。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与内蒙古草原初冬干冷的空气。铁灰色的99a主战坦克炮塔缓缓转动,发出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最终定格在三点钟方向一栋被标记为“c-7”的半塌三层楼房。身穿星空迷彩、佩戴着最新型信息化单兵系统的红军攻击分队士兵们,以战术队形分散在坦克后方及两侧的断壁残垣间,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区,动作标准而警惕。
但指挥车内,红军指挥员、数字化合成旅某营营长李振的眉头却紧紧锁着。他面前的综合战术终端屏幕上,代表着各班组、单兵状态的绿色图标稳定闪烁,生命体征、弹药余量、位置信息一切正常。不正常的是刚刚过去的十五分钟“技术暂停”,以及暂停前那短短不到两分钟的交火过程。
“各分队,报告情况。”李振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分队长传回的实时画面。
“一分队,无异常。装备自检完毕,人员状态良好。”
“二分队,同上。就是……老王说他刚才冲锋的时候,小腿肚子好像抽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三分队,无异常。不过小刘说他耳机里好像听到点杂音,像……像吹哨子?又不太像,很快就没了。”
“四分队……报告,”四分队长,一名上尉的声音顿了顿,“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包括我,在冲击c-7楼东南角那个加固火力点时,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好像知道对方机枪大概会在哪个窗口先响,也知道从哪个破烂窗框下面钻过去最不容易被看到。就像……玩一个特别熟悉的游戏,闭着眼都能走过去。”
李振的心微微一沉。四分队长描述的感觉,与他自己在指挥车里,通过无人机俯瞰战场时,那一闪而过的、仿佛能“预读”蓝军防御薄弱点的直觉,隐隐吻合。那不是基于情报或经验的分析判断,更像是一种突兀的、植入脑海的“画面”或“路径”。
“技术部门怎么说?”他问身边的旅参谋王锐。王锐此刻正盯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屏幕上不是演习指挥系统界面,而是一个不断滚动着复杂波形和频谱分析图的专业软件界面,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导演部通报,是量子推演系统‘长城’在进行高负荷历史战役模拟时,产生了未预期的‘宽频数据涟漪’,可能通过基地尚未完全摸清的电磁环境耦合,轻微干扰了部分参演单位的单兵战术数据链终端,导致了一些……认知层面的轻微反馈。”王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段话显然是经过斟酌的官方解释。他快速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但营长,你看这个。这是我刚刚通过后台权限,调取的我们营所有参演官兵,在过去半小时内的综合生理监测数据流聚类分析。”
屏幕上,以时间轴为横坐标,数百条代表不同士兵心率、皮电、脑电波特定频段能量、甚至瞳孔微颤频率的曲线交织在一起。在正常状态下,这些曲线应该随着个人状态、战斗激烈程度而杂乱无章地波动。然而,在对应着进攻c-7楼加固火力点的那?两分十七秒?时间段内,超过?六十名?士兵的至少两项生理指标曲线,出现了高度同步的异常峰值或波形改变!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王锐将这段异常生理信号集群的“特征波形”提取出来,与战术数据中心存储的、刚刚发生的虚拟四行仓库推演中,守军在某些特定防御动作(如转移射击位置、投掷手榴弹、进行简短喊话鼓动)时的“群体情绪/应激模拟数据波形”进行比对。
这绝不是电磁干扰能解释的。电磁干扰可能导致设备失灵、通信中断,但无法让几十个独立个体的心脏、皮肤、大脑,以如此协调的方式,模拟出另一群身处完全不同时空、进行着完全不同性质战斗的“人们”的生理反应模式!
“还有这个,”王锐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另一份报告,“我私下……查了出现较强‘既视感’或生理同步异常的十七名士兵的家族档案。其中十一人,直系或旁系三代血亲内,有明确记录参加过抗日战争。五人亲属参加过淞沪会战,两人亲属所在的部队,番号与四行仓库守军有关联或同期在沪作战。这个比例……远高于普通人群统计值。”
李振盯着那些曲线和数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一线指挥员,他深知战场直觉和“不对劲的感觉”往往比冰冷的数据更早预警危险。眼前这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演习或技术测试的范畴。
“王参谋,”李振沉声道,“你的祖父,是参加过昆仑关战役的老兵,对吧?”
王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触动的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缓缓点头。
“你之前说过,你在做战术推演时,有时会‘看到’一些不属于现代战场的参数。”李振继续问,目光如炬,“刚才……你有类似感觉吗?”
王锐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平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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