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伙计们,回家了。”
金龙太阳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龙吟,从地上站起,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月光和煤球先后跃起,跳上了雷洛的肩膀。
不远处,一支百人规模,身着银蓝色骑士重甲,胯下骑着雄壮战马的雷龙骑士中队,已经集结完毕,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未来的统帅。
看着雷洛离去的背影,艾登大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盖乌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艾登大公的身后。
他看着雷洛一行消失在王宫门口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安娜夫人那边————”
盖乌斯的声音低沉,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安娜夫人,公爵的妻子,亚瑟的母亲。
艾登大公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风暴将至,盖乌斯。”
“亚瑟的性子你我最清楚,他是个好孩子,善良、温和,但他始终是温室里的花朵,承担不起雷龙公国这顶沉重的冠冕。而即将到来的风暴,会轻易将他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直视着这位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挚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雷洛不同。他经历了北境的贫瘠与野蛮,我看到了他冷静、强大,而且足够冷酷。雷龙公国需要这样的继承人,一个能够驾驭风暴,而不是被风暴吞噬的储君。”
“我亏欠安娜和亚瑟良多,但公国的未来,不容有失。”
盖乌斯看着大公眼中的决然,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大公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高天之上,云海翻涌。
一头翼展近二十米的黄褐色狮王,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正高速飞行着。
它铁羽铮铮,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剧烈的气流,正是雷洛的坐骑,暴风。
在暴风身后,十六名狮鹫骑士组成严整的v字队列,紧紧跟随。
而在他们队列的一侧,一头百米长的金龙正悠闲地扇动着巨大的龙翼,与他们并驾齐驱。
金龙太阳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风雷。
它那璨烂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座移动的黄金山脉,给旁边的狮鹫骑士们带来了山一般的压迫感。
雷洛坐在暴风宽阔的背上,迎着凛冽的高空罡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肩上,月光蜷缩成一团慵懒的白色毛球,淡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享受着阳光。
而在他另一边的衣领里,煤球探出个小小的黑色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刚刚被册封为储君的荣耀与喧嚣,似乎都已经被这片广阔的天地和呼啸的风声所洗净。
他的心,早已飞回了那片属于他的土地。
至于大公赐予的那支直属储君的雷龙骑士中队,雷洛并没有让他们一同前行。
这些精锐骑士的坐骑是战马,而非飞行魔兽,让他们自行赶往黑石领,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公国北境的地理环境。
数日之后,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黑石堡那粗犷而坚实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在线。
“吼!”
金龙太阳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宣告着领主的回归。
城堡之上,正在巡逻的骑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暴风载着雷洛平稳地降落在城堡前的空地,狮骑士们也依次落下。
书记官埃文早已带着几名亲卫等侯在此。
“领主大人,您回来了。”
雷洛翻身跃下,拍了拍埃文的肩膀。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领地里一切都好吗?”
“一切安好,大人。”
埃文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他随即又补充道。
“只是————永恒巨龟的使者,已经在城堡里等侯您多日了。”
雷洛眉毛一挑。
“让他来会客室见我。”
雷洛没有丝毫耽搁,直接下令。
在城堡的会客厅里,雷洛见到了这位来自黑水河的使者。
这是一个身材佝偻的鱼人,皮肤湿润光滑,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上面还点缀着些许苔藓般的斑点。
他手中拄着一根由沉水木和珊瑚盘结而成的法杖,身上披着一件用某种水草编织成的祭祀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河水的腥气与水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看到雷洛走进来,这位年长的鱼人祭司将法杖在石质地板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用一种古老而复杂的礼节,向雷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咕噜————叽里呱啦————嘶————”
一阵常人难以理解的,如同水泡在泥浆中破裂的声音从鱼人祭司的喉咙里发出。
然而,这奇异的音节传入雷洛耳中,却清淅地转化为他能理解的含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其中进行着翻译。
“向伟大的人类盟友,黑石领的征服者,雷洛伯爵致以黑水河主人的问候。”
雷洛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上了主位。
月光轻盈地跳上他旁边的桌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漉漉的生物。
鱼人祭司没有坐,而是继续用那种独特的语言说道。
“伟大的黑水河主人已经集结了他的子民,对翡翠沼泽的伪王发起了神圣的净化战争。浑浊的沼泽将被清澈的河水涤荡,卑劣的魔蛇将为它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奉伟大的黑水河主人,永恒巨龟之命而来。按照我们之间的盟约,希望伟大的人类盟友能够履行承诺,对那些令人作呕的沼泽怪物发起进攻。”
雷洛会意,他看着眼前的鱼人祭司。
“回去告诉伟大的黑水河之主。”
雷洛的声音在会客厅中回荡。
“我将履行约定。黑石领的战旗,很快就会出现在翡翠沼泽的边界之上。”
鱼人祭司那双鱼泡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喉咙里发出一串更加急促的“咕噜”声,象是在表达谢意和敬意。
随后,他便转身,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出了黑石堡。